清風閣，二樓，同一個包間。
韓總已經到了。
這次沒有老K。就他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
他看到我進來，站起來，給我倒了杯茶。
\"坐。\"
我坐下了，沒碰茶。
\"你說你知道它還活著。\"
\"對。\"
\"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我見過它。\"
我看著他。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這個動作我見過，上次見麵的時候他也做過。這是他在組織語言的習慣。
\"三年前，我和你叔、老K一起下去的。老K跟你說過這件事。但他不知道的是——我不是第一次下去。\"
\"你之前就下去過？\"
\"對。在找到你叔和老K之前，我自己下去過一次。\"
\"一個人？\"
\"一個人。我是搞地質的，在哀牢山做勘探的時候發現了那個地下結構。當時我以為是一個天然溶洞群，就自己下去看了看。\"
\"你找到了那個墓。\"
\"對。沿著一個天然裂縫爬下去的，不是從盜洞，是從另一個入口。那個入口在山的北麵，現在已經被落石堵死了。我從那個入口進去之後，走了大概一個小時，到了一個大型洞穴。\"
\"大洞穴。\"
\"對。我看到了那棵樹。\"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很穩，沒有抖。
\"第一次看到那棵樹的時候，我不知道它是什麼。一棵長在地下洞穴裡的樹，沒有陽光，沒有土壤，但它活著。樹榦上有液體在流動，枝條是完整的，隻是沒有葉子。我當時覺得這是一個重大的生物學發現——一種未知的、能在完全黑暗的環境中生存的植物。\"
\"你沒有害怕？\"
\"害怕什麼？我是科學家，我看到的是一個研究物件，不是一個怪物。\"他看著我，\"恐懼來自於未知。當你試圖去理解一個東西的時候，恐懼就會減少。\"
\"然後呢？\"
\"然後我靠近了它。走到了樹根旁邊，近距離觀察。我看到了樹根周圍的石頭——封印的石圈。看到了地上的骨頭。看到了石板上的圖案。我意識到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地質發現，這是一個人為的、有目的的封印結構。\"
\"你看到了那隻眼睛嗎？\"
\"沒有。那時候封印還完好，樹處於沉睡狀態。沒有葉子，沒有眼睛，沒有嗡鳴聲。就是一棵安靜的、沉睡的樹。\"
\"那你是怎麼知道帛書上的內容的？你說過此物不可殺，唯可困，但帛書上沒有這句話。\"
韓總放下茶杯。
\"因為帛書不是唯一的記錄。\"
\"什麼意思？\"
\"那個洞穴裡有六件器物，你都看到了。但你沒有看到第七件。\"
我的心跳加快了。
\"第七件？\"
\"在樹根的下麵。不是放在地麵上的，是埋在地下的。我第一次下去的時候，在樹根旁邊的泥土裡發現了一個陶罐。罐子裡麵有一卷竹簡。\"
\"你把竹簡拿走了？\"
\"對。那是我唯一從裡麵拿走的東西。\"
\"帛書上說器不可離——\"
\"竹簡不是六器之一。六器是青銅鼎、白玉環、金絲編織物、帛書、骨片、石板。竹簡是另外的東西，埋在樹根下麵，不屬於封印結構的一部分。\"
\"你怎麼確定？\"
\"因為我拿走了竹簡之後，什麼都沒有發生。封印沒有減弱，樹沒有變化。如果竹簡是封印的一部分，拿走它應該會有反應。\"
這個邏輯說得通。但我不完全相信他。
\"竹簡上寫了什麼？\"
\"很多。比帛書上的內容詳細得多。帛書是給守墓人看的——簡明扼要，告訴他們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竹簡是給建造這個封印的人看的——詳細記錄了那個東西的來歷、特性、以及所有已知的應對方法。\"
\"包括此物不可殺，唯可困？\"
\"包括。竹簡上的原文是——此物生於天地之先，無形無質，寄木而存。火不能焚，水不能溺，刃不能傷。唯以六器困之，以血養之，使其長眠不醒。此為困法，非殺法。殺法未有。\"
火不能焚。
我燒了那些器物，放了一把火，以為能燒死它。
帛書上說\"以火克木，木亦焚，主亦滅\"。
但竹簡上說\"火不能焚\"。
兩個記錄，兩個說法。
\"帛書和竹簡矛盾了。\"我說。
\"不矛盾。\"韓總說，\"帛書上的終法——焚六器於木前——確實能傷害那棵樹。火能燒樹，這一點沒錯。但樹和樹裡麵的東西不是一回事。樹是容器，裡麵的東西是內容。你燒了容器，內容不會消失。它會受傷，會虛弱，但不會死。等它恢復過來，它會重新長出一棵樹——或者找到別的容器。\"
\"別的容器？\"
\"竹簡上說，那個東西的本體是無形的。它需要一個物理載體才能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樹是它目前的載體，但不是唯一的選擇。如果樹被徹底摧毀了，它會尋找新的載體。\"
\"什麼樣的載體？\"
\"任何活的有機體。植物、動物——\"他頓了一下，\"人。\"
我的後背一陣發涼。
\"你叔知道這些嗎？\"
\"知道。我把竹簡的內容告訴了他。這就是他為什麼要回去的原因。\"
\"什麼意思？\"
\"你叔進了石門，看到了那棵樹，看到了那些器物，讀了帛書。回來之後我把竹簡的內容告訴了他。他意識到帛書上的終法不是真正的解決辦法——燒了樹隻會讓那個東西失去載體，變得更危險。所以他決定回去，不是去燒樹，是去加固封印。\"
\"加固封印？怎麼加固？\"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