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清風閣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街上的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柏油路麵上,有幾個小孩在路燈下麵追著跑,笑聲很響。
我走得很慢。
腦子裡全是韓總說的那些話。
核心。心臟。取出來。封存。研究。
還有我叔。
我叔不是被樹吸收的,是自己選擇用血來加固封印。他知道這樣做隻能撐幾年,但他還是做了。
為什麼?
因為他沒有更好的辦法。
帛書上的終法他不信——燒了樹那個東西會找新的載體,更危險。竹簡上的方法他也不信——韓總說的取核心、封存、研究,他覺得韓總別有目的。
所以他選了最笨的辦法。
用命換時間。
三年。
他用一條命換了三年。
三年之後我來了,燒了六器,炸了通道,把事情搞得更複雜了。
如果我叔知道我做了這些,他會怎麼想?
他會罵我。
他一定會罵我。
\"渡兒別下來。\"
他寫在地上的那四個字,不隻是在保護我,也是在保護那個封印。他知道任何人下去都可能破壞封印的平衡,所以他不想讓任何人再進去。
但我還是進去了。
不但進去了,還把封印的核心——六件器物——全燒了。
我以為我在解決問題。
其實我在拆房子。
回到棋牌室,胖子和阿彤都在。
阿彤是今天從縣城那邊過來的,她說監測資料一直很穩定,沒有新的異常,所以過來看看情況。
三個人坐在胖子的房間裡。我把韓總說的話從頭到尾複述了一遍,一個字不落。
包括竹簡的存在。
包括我叔用血加固封印的真相。
包括韓總提出的取核心方案。
也包括我叔在手記上寫的\"不要信韓\"。
說完之後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胖子坐在床邊,兩隻手搓來搓去,臉上的表情一會兒是憤怒一會兒是困惑一會兒是害怕,像走馬燈一樣輪著轉。
阿彤坐在椅子上,一直沒動。她的表情很平靜,但我注意到她的右手無意識地在摸左手腕上的那道疤。
\"所以,\"胖子先開口了,\"沈叔不是被那棵樹害死的,是自己……\"
\"自己選的。\"我說。
\"用血加固封印。\"
\"對。\"
\"一個人的血夠嗎?\"
\"不知道。韓總說撐了三年。\"
\"三年。\"胖子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很輕,\"三年之後又回到原點。\"
\"比原點更差。六器沒了。\"
胖子沉默了。
阿彤開口了。
\"韓總說的取核心方案,技術上可行嗎?\"
\"不知道。他說竹簡上有詳細的方法,但他沒有給我看竹簡原文,隻給了我翻譯件。翻譯件我還沒仔細看。\"
\"那個核心在樹的什麼位置?\"
\"他說在樹榦內部,靠近根部的位置。具體多深、多大、什麼形態,翻譯件裡應該有。\"
\"取出來需要什麼工具?\"
\"不知道。得看了翻譯件才能判斷。\"
\"取出來之後怎麼封存?\"
\"也不知道。\"
阿彤看著我,\"你現在掌握的資訊太少了。韓總給你的都是結論,沒有給你過程和依據。他說竹簡上寫了什麼,你隻能信他的翻譯。他說取核心能永久封存,你也隻能信他的判斷。\"
\"所以我叔說不要信他。\"
\"但你叔的判斷也不一定對。\"阿彤說,\"你叔不信韓總,選擇了用血加固封印。結果呢?撐了三年,然後失效了。如果當時他選擇了韓總的方案——\"
\"如果當時他選了韓總的方案,也許他現在還活著。\"我說,\"但也許事情會更糟。我叔不信韓總是有原因的。他在手記上寫了韓說有別的辦法,我不信他——他不是隨便寫的,他一定是看到了什麼、感覺到了什麼,才會寫下這句話。\"
\"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但我打算找出來。\"
\"怎麼找?\"
\"看竹簡。韓總給了我翻譯件,但我不信翻譯件。我要看原文。\"
\"你看得懂竹簡原文?\"
\"看不懂。但我爺爺能看懂。我爺爺研究了二十年的古文字,他的手記裡有大量的註釋和參考資料。我可以用他的方法來驗證韓總的翻譯是不是準確的。\"
\"你爺爺的手記在哪?\"
\"在我包裡。\"
\"那就現在看。\"
我回房間拿了手記和韓總給的翻譯件,回到胖子的房間,把兩樣東西攤在桌上。
翻譯件一共十二頁,A4紙列印的,字型是宋體小四號。內容分成了幾個部分——\"物之來歷\"\"物之特性\"\"困法\"\"核心\"\"取核心之法\"\"封存之法\"。
我先看了\"核心\"那一部分。
翻譯件上寫著:
\"物寄木中,久則凝實。凝實之處在木之根,形如卵石,色如琥珀,觸之溫熱,內有光流轉。此為物之核心,亦為物之命門。核心在,則物在。核心離木,則物眠。眠而不死,困於核心之中,不可醒,不可動,不可感,不可惑。永眠。\"
核心在樹根部,形狀像鵝卵石,顏色像琥珀,摸著是溫熱的,裡麵有光在流動。
把核心從樹裡取出來,那個東西就會陷入沉睡。困在覈心裏麵,永遠醒不過來。
聽起來很完美。
太完美了。
我翻開爺爺的手記,找到他關於古文字的註釋部分。
爺爺的手記裡有一套他自己總結的古文字對照表——戰國到西漢時期的篆書、隸書、以及各種地方性文字的對照。他花了十幾年的時間整理的,雖然不完整,但在某些特定領域比學術界的資料還詳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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