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我哪兒都沒去。
白天在棋牌室樓上的房間裡待著，晚上也在。除了下樓吃飯和上廁所，我幾乎沒離開過那張桌子。
桌上擺著手機，螢幕常亮，監測賬號一直開著。
三個監測點的資料每隔十秒重新整理一次。地震波、地表溫度、氣體成分，三組數字在螢幕上跳動，像三條心電圖。
我盯著它們看，一看就是幾個小時。
胖子覺得我瘋了。
\"渡哥，你這樣盯著有什麼用？資料又不會因為你盯著就變好。\"
\"我在等。\"
\"等什麼？\"
\"等它穩定。\"
他不理解。他覺得事情已經結束了——樹燒了，通道炸了，洞口還開著但裡麵已經塌了，進不去了。那個東西不管死沒死，都被埋在幾十米的岩石下麵，翻不了天。
他說的有道理。
但他沒看到那隻眼睛睜開的樣子。
我看到了。
那隻眼睛睜開的瞬間，我感受到的不是恐懼——恐懼是後來纔有的。那一瞬間我感受到的是一種巨大的、壓倒性的存在感。就像你站在大海邊上，一個浪頭打過來，你突然意識到自己有多渺小。
那個東西的存在感就是那種級別的。
它不是一棵樹，不是一隻眼睛，不是帛書上寫的那些文字能概括的東西。
它是某種遠遠超出我認知範圍的存在。
這種東西，你告訴我幾十米的岩石能壓住它？
我不信。
所以我盯著資料看。
第一天的資料變化不大。
地震波始終是零，沒有任何異常震動。那個2.3赫茲的訊號在爆破後第七分鐘出現過一次之後就再沒出現過。
地表溫度在緩慢下降。爆破當天洞口附近的地表溫度比環境溫度高7度，第一天降到了高5度，第二天高4度。下降曲線很平滑，沒有波動。
氣體排放也在下降。二氧化碳從0.8%降到了0.6%，硫化氫從8ppm降到了5ppm。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如果是一個正常人看到這些資料，會覺得——行了，沒事了，那個東西死了，地下的異常在消退，再過幾天就會完全恢復正常。
但我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氣體排放的下降速度在變慢。
第一天，二氧化碳從0.8%降到了0.7%，降了0.1%。
第二天，從0.7%降到了0.65%，降了0.05%。
第三天，從0.65%降到了0.63%，降了0.02%。
下降速度在指數級地減緩。
如果按照這個趨勢，二氧化碳濃度會無限接近某個值，但永遠不會降到零。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地下還有一個持續的、微弱的二氧化碳來源。
不是殘留氣體在排出——殘留氣體排出的速度應該是線性遞減的，不是指數遞減。指數遞減說明有一個穩態在形成，排出的速度和產生的速度在趨向平衡。
還有什麼東西在產生二氧化碳。
還有什麼東西在呼吸。
我把這個發現記在了紙上，畫了一張簡單的曲線圖。
然後我給韓總打了電話。
\"你看資料了嗎？\"
\"看了。\"韓總的聲音很平靜，\"一切正常，在恢復中。\"
\"氣體排放的下降速度在變慢。\"
\"正常現象。通道被炸塌了，排氣通道變窄，氣體排出的阻力增大，速度自然會變慢。\"
\"不是變慢，是在趨向一個穩態。二氧化碳濃度不會降到零，會穩定在某個值。這說明地下還有持續的二氧化碳來源。\"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的意思是——\"
\"還有什麼東西在呼吸。\"
沉默延長到了五秒。
\"也可能是地質活動。地下的碳酸鹽岩在高溫下會分解釋放二氧化碳，爆破產生的熱量可能加速了這個過程。\"
\"那溫度應該也在升高，但溫度在降。\"
\"溫度下降和碳酸鹽分解不矛盾。分解是化學反應，跟環境溫度不是線性關係——\"
\"韓總。\"我打斷他，\"你是在給資料找合理解釋，還是在麵對資料本身？\"
他沒說話。
\"如果你是一個純粹的科學家，看到這組資料，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又是幾秒的沉默。
\"我的第一反應是——需要更多資料。\"他說，\"現在的三個監測點都在地表，測到的是間接資料。要判斷地下到底在發生什麼，需要直接的資料——地下的溫度、氣體成分、震動情況。\"
\"怎麼拿到直接資料？\"
\"下去。\"
\"通道塌了。\"
\"可以鑽孔。從地表往下鑽一個小口徑的探測孔，下探測器。不需要人進去，機器就能測。\"
\"鑽多深？\"
\"根據你描述的深度，大洞穴在地表以下大概四十到五十米。鑽孔需要穿透這個深度的岩層，技術上不難，但需要裝置和時間。\"
\"多長時間？\"
\"裝置到位的話，三到五天。\"
\"費用呢？\"
\"我出。\"
我想了想。
鑽孔探測是一個辦法。不需要人下去，風險低，能拿到直接資料。如果資料顯示地下的二氧化碳來源是地質活動，那就真的沒事了。如果不是——
至少我們能知道那個東西還在不在。
\"行。什麼時候開始？\"
\"我明天安排裝置。你確定一下鑽孔的位置——盡量靠近大洞穴的正上方，這樣探測器下去之後能直接看到洞穴內部的情況。\"
\"我來定位。\"
\"還有一件事。\"韓總的語氣變了一下，多了一層我說不上來的東西，\"鑽孔探測的資料，隻有你和我能看到。不要告訴其他人。\"
\"為什麼？\"
\"因為如果那個東西真的還活著，這個資訊的價值超出你的想象。我不希望有不相關的人知道。\"
\"什麼價值？\"
\"一個不會死的生物體，沈渡。不管它是什麼，光是不死這一個特性，就足以讓全世界的實驗室瘋狂。如果有人知道它的存在，知道它的位置，你覺得會發生什麼？\"
我沒說話。
\"會有人來挖。不是像我們這樣的小團隊，是有國家背景的、有軍事力量的大型組織。他們會把整座山翻過來，把那個東西挖出來，帶走，研究，利用。\"
\"那不是更好嗎？讓專業的人來處理。\"
\"專業的人？\"韓總笑了一下，笑聲很短，沒有什麼溫度，\"沈渡，你覺得幾千年前修建那座墓的人不專業嗎？他們用了幾代人的時間來封印那個東西，用人血來維持封印，最後還是失敗了。你覺得現代的專業人士能做得比他們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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