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破之後的十分鐘裡,我一直趴在地上。
不是不想起來,是起不來。
那股嗡鳴聲消失的瞬間,我的身體像被抽空了一樣,四肢發軟,腦子裡嗡嗡的,跟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胖子比我還慘,整個人攤在泥地上,臉朝下,背上一起一伏地喘,像一頭擱淺的鯨魚。
阿彤蹲在我們旁邊,挨個檢查。
\"血氧91%,偏低。\"她把氧氣罐遞給我,\"吸。\"
我接過來吸了幾口,腦子清醒了一些。
坐起來,看了看洞口。
灰塵還在往外冒,但已經很稀了。洞口裡麵是黑的,什麼聲音都沒有。
沒有嗡鳴,沒有震動,沒有那種從地底下傳上來的心跳聲。
安靜。
徹底的安靜。
馬哥走過來,\"沈哥,洞口要不要封?\"
我想了想,\"先不封。等兩天,觀察一下情況再說。\"
\"為什麼?\"
\"爆破之後地下結構不穩定,可能會有二次塌方。如果現在封了洞口,裡麵的氣體排不出來,壓力積聚,可能會從別的地方冒出來。留著洞口當排氣孔,等氣體排完了再封。\"
這是我臨時編的理由。
真實的原因是——我不確定那個東西死了。
嗡鳴聲消失了,但消失不等於死亡。也許隻是暫時的,也許它被炸傷了、被埋住了,正在某個角落裡蟄伏。
如果它沒死,我需要一個能下去確認的通道。
封了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行,聽你的。\"馬哥沒多問。
我站起來,腿還是軟的,扶著旁邊的樹緩了一會兒。
阿彤走到我旁邊,壓低聲音說,\"你不確定。\"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嗯。\"
\"為什麼?\"
\"帛書上說終法是焚六器於木前,以火克木,以灰封目。我燒了六器,但火有沒有燒到樹,我不確定。後來樹確實著了——至少表麵著了——但它在火裡還在生長。新的枝條從燒焦的樹榦上冒出來,紅色的葉子越來越多。\"
\"然後你炸了通道。\"
\"對。但我炸的是通道,不是樹。通道塌了,洞穴可能也跟著塌了一部分,但那棵樹在洞穴正中間,離牆壁和穹頂都有距離。如果塌方沒有直接砸到它——\"
\"它可能還在。\"
\"可能。\"
阿彤沉默了幾秒。
\"那你打算怎麼辦?\"
\"等。觀察。如果它真的死了,地下的異常會在幾天之內消失——溫度回降,氣體排放停止,嗡鳴聲不再出現。如果沒死——\"
\"如果沒死呢?\"
\"那就再想辦法。\"
她看了我一眼,沒有再問。
我們收拾了東西,開始下山。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衛星電話沒訊號了——山裡就這樣。但普通手機在某些位置能收到微弱的訊號。
是一條簡訊。
韓總發的。
\"爆破資料已收到。地震波監測顯示衝擊波傳導範圍約120米,符合預期。但有一個異常——爆破後第7分鐘,監測站記錄到一組獨立的低頻震動,頻率2.3赫茲,持續約4秒。非爆破餘波。請注意。\"
我看著這條簡訊,站在山路上沒動。
爆破後第七分鐘。
那時候我們已經從洞裡出來了,正趴在地上喘氣。
一組獨立的低頻震動。2.3赫茲。持續4秒。
不是爆破的餘波。
是別的東西產生的。
2.3赫茲——正好在我之前在洞穴裡感受到的嗡鳴聲的頻率範圍內。
它動了。
爆破之後,它動了一下。
隻有一下,4秒,然後就停了。
像是被驚醒了,掙紮了一下,然後又沉寂了。
還是像是被砸傷了,痛苦地抽搐了一下,然後死了。
我不知道是哪種。
\"渡哥?\"胖子在前麵回頭看我,\"怎麼了?站那兒幹嘛?\"
\"沒事。走吧。\"
我把手機揣回兜裡,繼續走。
下山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個4秒。
4秒的震動。
如果它死了,那4秒就是它最後的掙紮。像一個人被壓在廢墟下麵,最後蹬了一下腿,然後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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