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縣城的第一件事,是找地方住。
不能回城中村的出租屋。老K知道那個地址,他來找過我一次,就能來第二次。胖子住的公寓也不行,那是老K安排的。阿彤之前住的酒店同理。
得找一個老K不知道的地方。
胖子說他有個朋友在縣城南邊開了個棋牌室,樓上有幾間空房,平時給打通宵的客人休息用的,沒人的時候可以借住。
\"乾淨嗎?\"阿彤問。
\"湊合吧,比山上強。\"
去了。
棋牌室在一條小巷子裡,門臉不大,招牌上寫著\"老周棋牌\"。胖子的朋友姓周,四十來歲,瘦高個,見了胖子就笑,\"喲,劉胖子,多久沒來了?又輸錢來了?\"
\"周哥,借你樓上住幾天,行不?\"
\"住幾天?你欠房租了?\"
\"別問那麼多,行不行?\"
老周看了看我和阿彤,沒多問,從抽屜裡摸出兩把鑰匙,\"二樓左邊兩間,被子是乾淨的,衛生間在走廊盡頭。\"
\"謝了周哥。\"
上了樓,兩間房,一間給阿彤,一間我和胖子住。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窗戶對著巷子,能看到對麪人家晾的衣服。
簡陋,但安全。
放下東西之後我坐在床邊,把兜裡的紙掏出來,一張一張攤在桌上。
三卷帛書的內容,封印上的十六個字,石板下麵那行隸書,全在這兒了。
我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第一卷:樹的來歷,封印的方法。
第二卷:樹的主人——非人,居於木中,以木為體,有目能視,有聲能惑,無形不可見,唯木醒時方顯。
第三卷:終法——焚六器於木前,以火克木,以灰封目。守者不可活。
石板隸書:器不可離,離則木醒。木醒則門開。門開則它出。
我把這些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試圖找到遺漏的東西。
有一個細節我之前沒有注意到。
第二卷裡有一句話,我當時隻認出了一部分,有幾個字跳過去了。現在重新看我抄的內容,那幾個跳過去的字我大概能猜出來。
原文是:\"主有聲,聲能惑人心。聞其聲者,□□□□,不知所往,終入木中。\"
中間四個字我當時沒認出來,寫了四個方框。
現在仔細回憶那幾個字的筆畫結構,第一個字上麵是個\"宀\",下麵像是\"心\"——\"寧\"?不對,篆書裡\"寧\"不是這麼寫的。
再想想。
\"宀\"下麵不是\"心\",是\"丁\"。
\"寧\"的古字。
安寧的寧。
第二個字,左邊是\"彳\",右邊上麵是\"止\",下麵是\"少\"——\"步\"?不對。
再看。
右邊不是\"止\"和\"少\",是\"走\"的一部分。
\"徙\"。遷徙的徙。
第三個字和第四個字連在一起看,像是\"自入\"。
連起來就是——\"寧徙自入\"。
聞其聲者,寧徙自入,不知所往,終入木中。
聽到它聲音的人,會安安靜靜地、自己走過去,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最終走進樹裡麵。
我盯著這幾個字,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
我叔。
我叔進了石門之後,看到了那棵樹。他沒有被嚇退,繼續往前走,去了第二洞穴,看到了那些器物。然後他回到了石門外麵,用血寫了\"渡兒別下來\"。
他回來過。
他有機會離開。
但他沒有離開。
他又回去了。
為什麼?
因為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樹的主人的聲音。能惑人心的聲音。
他聽到了,然後他就不由自主地走了回去。安安靜靜地,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最終——
走進了樹裡麵。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不能想了。每次想到這個可能性,我的腦子就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一樣,擰得生疼。
但我必須麵對這個事實——我叔很可能已經不在了。不是死了,是被那棵樹吸收了。變成了樹的一部分,變成了樹榦上流動的暗紅色液體。
變成了血。
胖子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碗粉,\"渡哥,吃點東西。周哥樓下有個粉店,味道還行。\"
他把碗放在桌上,看到了我攤開的那些紙。
\"還在看?\"
\"嗯。\"
\"看出什麼新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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