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沒睡好。
不是不想睡,是閉上眼就看到那隻眼睛。
豎瞳,冷白色,在黑暗中睜開。
像一盞燈。
像一顆釘子,釘在我的腦子裡。
天亮的時候我起來洗了把臉,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眼窩深陷,臉色發灰,鬍子拉碴的,像個逃難的。
其實也差不多。
下樓的時候阿彤已經在旅館的小餐廳裡了,麵前擺著一碗米線,沒怎麼動。
我在她對麵坐下,要了碗米線和一杯豆漿。
\"胖子呢?\"
\"還在睡。\"
\"讓他睡吧。\"
吃了兩口米線,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老K沒有打電話,也沒有發訊息。
按照他昨天說的,今天一早他會上山。到了營地發現我們不在,他會怎麼想?
會打電話給我。
但他沒打。
要麼他還沒到營地,要麼他到了但沒急著聯絡我。
不管是哪種,都讓我不太舒服。
\"你打算怎麼辦?\"阿彤問。
\"先離開這裡。老K知道我們從東邊進的山,他可能會沿著周邊的鎮子找。\"
\"去哪?\"
\"回縣城。先回去,穩住,再想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麼?\"
\"看火有沒有燒到那棵樹。\"
她看著我,\"你還要回去?\"
\"不是現在。但遲早要回去確認。如果火沒有燒到樹,封印又被我破壞了一部分,那情況會比之前更糟。\"
\"更糟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那個東西可能會醒來,而現在沒有什麼能困住它了。\"
阿彤低頭吃了口米線,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你覺得它真的存在嗎?\"
\"什麼意思?\"
\"我是說,帛書上寫的那些——樹有主人,主人不是人,有眼睛能看見一切。你覺得這些是真的,還是古人的想象?\"
\"你看到那隻眼睛了。\"
\"我看到了一個光點。在那種環境下,火光、煙霧、恐懼,都會影響判斷。也許那隻是火焰的反光。\"
\"石俑轉向了。\"
她停下筷子。
\"什麼?\"
\"前室裡的石俑。之前全部麵朝甬道方向,出來的時候全部麵朝墓道方向。朝著出口。\"
阿彤放下筷子,沉默了好一會兒。
\"也許是震動導致的位移。\"
\"六個石俑全部轉了同一個方向?\"
她沒有回答。
我知道她在做什麼。她在給每一件不可解釋的事情尋找合理的解釋。這是她的本能——學醫的人習慣用科學的框架去理解一切。
但有些事情不在科學的框架裡。
\"阿彤,你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做了什麼,以及接下來該做什麼。\"
\"你說。\"
\"第一,回縣城。第二,想辦法確認火有沒有燒到樹。第三,如果沒有,想別的辦法。\"
\"什麼別的辦法?\"
\"我不知道。但帛書上的內容我都抄下來了,也許還有我遺漏的資訊。回去之後我再仔細看看。\"
她點了下頭。
胖子這時候下樓了,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腫成一條縫。
\"有吃的嗎?餓死了。\"
\"米線。\"
他要了兩碗,呼嚕呼嚕地吃完,又要了一碗。
吃到第三碗的時候他終於緩過來了,抹了抹嘴。
\"渡哥,接下來怎麼搞?\"
\"回縣城。\"
\"怎麼回?\"
\"坐車。\"
鎮上有到縣城的班車,一天兩趟,早上一趟下午一趟。早上那趟八點發車,還有半個小時。
我們退了房,背著包走到鎮口的車站。
說是車站,其實就是路邊一個棚子,立了塊牌子。等了十來分鐘,一輛破舊的中巴車晃晃悠悠地開過來了。
上車,買票,找座位坐下。
車上人不多,幾個趕集的老鄉,背著竹簍,裡麵裝著蔬菜和雞。一個抱孩子的婦女坐在前排,孩子在哭,她輕聲哄著。
很正常的畫麵。
正常得讓人恍惚。
十二個小時前我還在地底下,看著一棵不死的樹燃燒,看著一隻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眼睛睜開。
現在我坐在一輛破中巴車上,旁邊是賣菜的老鄉和哭鬧的孩子。
像做了一場夢。
但不是夢。
我的後背還隱隱發燙——那是火焰烤的。我的耳朵裡還有殘留的嗡鳴。我的手指上還有粉筆灰和酒精的味道。
車開了大概兩個小時,到了縣城。
下車的時候我看了一眼手機。
一條新訊息。
老K發的。
\"營地沒人,盜洞口有煙味。你做了什麼?\"
我看了幾秒,沒有回復。
把手機揣回兜裡。
\"走,先找個地方住下。\"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