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關上的那一瞬間,震動停了。
聲音也停了。
什麼都停了。
主墓室裡安靜得像墳墓——它本來就是墳墓。
三個人站在石門前麵,大口大口地喘氣。胖子雙手撐著膝蓋,臉色慘白,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阿彤靠著牆,胸口劇烈起伏,但表情還算鎮定。
我的耳朵裡嗡嗡響,什麼都聽不太清。
過了大概半分鐘,胖子開口了。聲音很遠,像隔了一層水。
\"那個……那個眼睛……你們看到了嗎?\"
\"看到了。\"我說。
\"那是什麼?\"
\"你知道那是什麼。\"
他閉嘴了。
阿彤走過來,拿出血氧儀夾在我手指上。
\"血氧94%,偏低。你吸點氧。\"
她給我和胖子各接了一個氧氣罐。冰涼的氧氣灌進肺裡,腦子清醒了一些,耳朵裡的嗡鳴也減輕了。
\"能走嗎?\"我問胖子。
\"能。\"
\"那就走。現在就走。\"
不是明天了。現在就走。
我不知道那扇石門能擋多久。帛書上說火能克木,灰能封目。但火燒的是下麵洞穴裡的六件器物,不是樹本身。樹在上麵的大洞穴裡,火不一定能燒到它。
如果火沒有燒到樹——
如果那個東西醒了——
石門擋不住它。
\"走,快走。\"
三個人往外撤。甬道、前室、墓道,一路小跑。
經過前室的時候我掃了一眼那些石俑。
它們的朝向變了。
之前全部麵朝甬道方向——麵朝主墓室方向。
現在全部麵朝墓道方向。
麵朝出口方向。
像是在逃跑。
我的頭皮一陣發麻,沒有停留,繼續跑。
爬出盜洞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山裡的暮色很濃,樹影幢幢,遠處的山頭隻剩一條模糊的輪廓。
魚線斷了。
洞口外麵的魚線,斷了。
不是被風吹斷的,是被什麼東西綳斷的。斷口在中間,兩頭還綁在灌木上。
我蹲下來看了一眼斷口。
整齊。
不是磨斷的,是切斷的。
什麼東西從洞裡出來過。
\"渡哥——\"胖子也看到了。
\"別說話。回營地。收東西。下山。\"
三個人幾乎是跑著回到營地的。
收帳篷、裝揹包、滅火堆,所有動作都在十分鐘內完成。
胖子背上最大的包,\"往北走,翻過那個山頭,有條小路。\"
\"你帶路。\"
\"行。\"
天徹底黑了。
三個人打著頭燈,在山裡摸黑走。
路很難走,比白天難十倍。石頭、樹根、灌木,到處都是絆腳的東西。胖子在前麵開路,我在中間,阿彤在最後。
沒人說話。
隻有喘氣聲、腳步聲、樹枝被撥開的聲音。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翻過了那個山頭。胖子說的小路在山的北麵,是一條獵人踩出來的小徑,勉強能看出來。
順著小徑往下走,坡度很陡,有幾段幾乎是滑下去的。
又走了兩個多小時,遠處出現了燈光。
公路。
公路上有車在跑,車燈一閃一閃的,像另一個世界的訊號。
三個人從山坡上連滾帶爬地下到公路邊,站在路燈下麵,大口喘氣。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到了……操……到了……\"
我看了看手機,晚上十一點多。從營地到這裡,走了將近五個小時。
阿彤掏出手機,\"有訊號了。\"
我拿出衛星電話,想了想,沒有打給老K。
打給了114,問了最近的鎮在哪裡。
三公裡外有個鎮子,叫青石鎮。
\"走,去鎮上。\"
\"還走?\"胖子哀嚎。
\"三公裡,半小時。走完就能睡覺了。\"
他掙紮著爬起來,跟著走。
半夜十二點,我們到了青石鎮。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兩邊是店鋪和民房,大部分都關了門。找了半天找到一家還亮著燈的小旅館,老闆娘睡眼惺忪地給我們開了兩間房。
胖子進了房間倒頭就睡,連鞋都沒脫。
我和阿彤站在走廊裡。
\"你那邊還好嗎?\"我問她。
\"還好。你呢?\"
\"還好。\"
我們對視了一下,都知道對方在說謊。
誰都不好。
\"沈渡。\"
\"嗯。\"
\"那隻眼睛,你覺得火燒到它了嗎?\"
我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
\"如果沒有呢?\"
\"那就是我犯了一個錯。\"
\"什麼錯?\"
\"我燒了封印的一部分,但沒有殺死它。相當於拆了鎖,但沒有殺死關在裡麵的東西。\"
阿彤沒說話。
走廊的燈是聲控的,我們說話的時候亮著,不說話就滅了。
黑暗中,我聽到她輕輕說了一句。
\"那它現在在哪?\"
燈滅了。
走廊裡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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