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第六次下去。
這次帶的東西不一樣。
胖子背了兩桶助燃劑——是他從爆破裝置裡拆出來的,高濃度酒精,易燃,燒得快。我帶了打火機和一捆破布條。阿彤帶了急救包和所有的氧氣罐。
墓道裡很安靜。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安靜。
連我們自己的腳步聲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一樣,悶悶的,沉沉的。
到了大洞穴。
工作燈開啟的瞬間,我看到了那棵樹。
不是一片葉子了。
是三片。
三片紅色的葉子,從不同的枝條上長出來,在燈光下像三滴懸在半空的血。
而且樹榦上的液體流動速度明顯加快了。肉眼可見的速度,暗紅色的液體在螺旋形的紋路裡流淌,像血管裡的血在奔湧。
它在加速醒來。
\"快走。\"
三個人快步穿過洞穴,進了通道,下坡,到了第二洞穴。
六件器物還在。
我蹲下來,看著這些東西。
青銅鼎,幾千年了,銅綠斑駁,但形製完好。白玉環,通透溫潤,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金絲編織物,細如髮絲,精美絕倫。三卷帛書,記載著一個不該被遺忘的秘密。一堆骨片,刻著古老的咒語。一塊石板,畫著一幅警告後人的圖。
隨便哪一件,都是無價之寶。
我要把它們全部燒掉。
\"胖子,助燃劑。\"
他把兩桶酒精放在地上,擰開蓋子。
\"怎麼燒?\"
\"把酒精澆在這些東西上麵,然後我們退到通道口。我用布條做個引線,從通道口點燃,點完就跑。\"
\"引線多長?\"
\"通道口到這裡大概十米,布條夠了。\"
\"行。\"
胖子開始澆酒精。他的手在抖,酒精灑了一些在地上,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
我把布條一根一根接起來,從器物旁邊一直鋪到通道入口。布條的末端浸了酒精,確保能點著。
阿彤站在通道口,看著我們。
\"弄好了。\"胖子退到我旁邊,\"渡哥,真燒?\"
\"真燒。\"
我蹲下來,掏出打火機。
拇指按在打火輪上。
就在這時候,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通道裡傳來的,不是從洞穴的牆壁上傳來的。
是從上麵傳來的。
從大洞穴的方向。
從那棵樹的方向。
一個聲音。
很低,很沉,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震動。不是語言,不是音樂,是一種純粹的——嗡鳴。
就是我爺爺在手記裡寫的那種嗡鳴。
\"每近此處,心跳加速,耳中有嗡鳴,如有物在地下共振。\"
它感覺到了。
那棵樹——或者說樹裡麵的那個東西——感覺到了我們要做什麼。
嗡鳴聲越來越大,從腳底下傳上來,整個洞穴都在微微震動。碎石從穹頂上掉下來,叮叮噹噹地落在地麵上。
\"快點!\"阿彤在通道口喊。
我按下打火輪。
火苗跳出來,舔上了布條。
布條著了,火焰沿著酒精浸透的布條迅速蔓延,像一條發光的蛇,朝著那堆器物竄過去。
\"跑!\"
我轉身就跑。胖子在我前麵,阿彤在通道口接應。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酒精被引燃了。
熱浪從背後撲過來,我感覺到後背一燙,但沒有停,繼續跑。
通道。上坡。
跑了大概三十秒,到了大洞穴。
火光從通道口映出來,把整個洞穴照得忽明忽暗。
然後我看到了那棵樹。
它在動。
不是枝條在動,是整棵樹在動。樹榦在扭曲,像一個人在痛苦中掙紮。枝條瘋狂地抽打著空氣,發出一種尖銳的、刺耳的聲音——像金屬刮玻璃,又像嬰兒在尖叫。
三片紅色的葉子脫落了,飄在空中,像三滴飛濺的血。
嗡鳴聲變成了咆哮。
整個洞穴都在震動,腳底下的石頭在晃,頭頂上的碎石在掉。
\"快走快走快走!\"胖子在前麵喊。
我們跑過大洞穴,跑進石門後麵的通道,上坡,跑到石門口。
阿彤已經在石門外麵等著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跑到了前麵。
\"出來!快!\"
我和胖子彎腰鑽過石門。
身後的震動越來越劇烈,石門的門框在晃,灰塵簌簌地往下掉。
\"石門能關上嗎?\"阿彤問。
\"不知道!\"
我看了看石門底部那個小孔——開門的時候按的那個按鈕。
關門應該也是同一個機關。
我把手指伸進去,摸到了那個凸起,按了下去。
腳底下又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音,石門開始緩緩下降。
慢。
太慢了。
門縫裡能看到通道那邊的情況——火光在閃爍,煙霧在翻湧,那種尖叫聲還在持續。
石門降到一半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東西。
通道的盡頭,大洞穴那邊,黑暗中有一個光點。
不是火光。
是別的光。
冷的,白的,像一顆星星。
不對。
不是星星。
是一隻眼睛。
一隻豎瞳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了。
石門落下,砰的一聲,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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