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我和阿彤下去了。
第五次走這條路,已經不需要看標記了。身體記住了每一個拐彎、每一塊活磚、每一處需要低頭的地方。
經過大洞穴的時候我照例低頭快走。
但這次我聞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那股味道變了。
之前是那種悶悶的、帶甜腐的味道。現在多了一層——腥。
很淡,但我聞到了。
血腥味。
我加快了腳步,沒有停留。阿彤跟在後麵,她應該也聞到了,但沒說話。
進了通道,下坡,到了第二洞穴。
六件器物還在原位,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我直接走到帛書旁邊,蹲下來,展開第二卷。
第二卷比第一卷長,展開之後將近一米。字更密,也更難認。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遇到不認識的就跳過去,先把能讀的部分串起來。
阿彤在旁邊幫我打燈。她把手電筒固定在一塊石頭上,光正好照在帛書表麵,字跡看得很清楚。
第二卷的內容跟第一卷不同。第一卷講的是樹的來歷和封印的方法,第二卷講的是——樹的主人。
\"木有主,主非人。\"
開頭就是這句。
樹有主人,主人不是人。
\"主居於木中,以木為體,以血為食。木生則主生,木死則主死。然木不死,故主亦不死。\"
主人住在樹裡麵,以樹為身體,以血為食。樹活著它就活著,樹死了它就死了。但樹不會死,所以它也不會死。
\"主有目,目能視萬物。主有聲,聲能惑人心。主無形,寄於木中,不可見,不可觸。唯木醒時,主方顯。\"
它有眼睛,能看到一切。有聲音,能迷惑人心。但它沒有實體,寄生在樹裡麵,看不見也摸不著。隻有樹醒來的時候,它才會顯現。
石板上那隻眼睛。
那不是象徵,不是圖騰。
那是它真實的樣子。
或者說,是它唯一能被看到的部分——一隻眼睛。
我繼續往下讀。
\"古之賢者困主於木,困木於穴,以六器鎮之,以血養之。血盡則封弱,封弱則木動,木動則主醒。故需世代守之,以血續封,不可斷絕。\"
用六件器物鎮住樹,用血來維持封印。血用完了封印就會減弱,封印減弱樹就會動,樹動了主人就會醒來。所以需要世世代代守著這個地方,不斷用血來續封,不能中斷。
世代守之。
那些骨頭。
樹根旁邊的那些人骨。
他們不是被樹吃掉的。
他們是守墓人。
自願留在這裡,用自己的血來維持封印的守墓人。
一代一代,不知道守了多少年。
直到最後一個守墓人死了,血斷了,封印開始減弱。
樹開始動了。
開始呼吸了。
開始醒了。
我把第二卷帛書放下,手心全是汗。
\"怎麼了?\"阿彤問。
\"你自己看。\"我把抄的內容遞給她。
她看了一遍,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我注意到她握筆的手指收緊了。
\"樹裡麵有東西。\"她說。
\"對。\"
\"那個東西是活的。\"
\"對。\"
\"封印在減弱。\"
\"對。那些守墓人死了之後就沒有人續血了,不知道斷了多少年。封印一直在慢慢失效。\"
\"所以它在醒來。\"
\"正在醒。還沒有完全醒。\"
她沉默了一會兒。
\"第三卷呢?\"
我拿起第三卷帛書,展開。
第三卷最短,隻有三十厘米左右。上麵的字不多,但每一個字都寫得很大,很重,像是刻上去的而不是寫上去的。
隻有一段話。
\"若封已破,木已醒,主已顯,則取六器,焚於木前,以火克木,以灰封目。此為終法,不可輕用。用則六器盡毀,木亦焚,主亦滅。然火起之時,守者亦不可活。\"
我讀完這段話,蹲在那裡沒動。
阿彤湊過來看了看我抄的內容。
這次她的表情變了。
\"這是一個同歸於盡的方法。\"她說。
\"對。\"
把六件器物燒了,在樹麵前燒。火能克木,灰能封住那隻眼睛。樹會被燒毀,裡麵的東西也會跟著死。
但點火的人也活不了。
\"終法\"。
最後的辦法。
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
我把三卷帛書的內容全部抄完,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然後把帛書放回原位,用石條壓好。
\"走。\"
出來的時候經過大洞穴,那股血腥味更濃了。
我忍不住看了一眼那棵樹。
就一眼。
樹的底部,靠近根的位置,有一個東西是之前沒有的。
一片葉子。
紅色的。
隻有一片,從最低的那根枝條上長出來的,巴掌大小,在燈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它在長葉子了。
石板上畫的那種紅色的葉子。
封印在失效。
樹在醒來。
我移開目光,快步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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