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是最磨人的。
第六天,什麼都沒幹。
補給在中午的時候送上來了,還是老K派的人,一個不認識的年輕人,放下東西就走了,一句話沒說。
食物夠吃五天的,水也夠。老K在物資方麵沒有卡我們,至少目前沒有。
胖子閑得發慌,在營地周圍轉來轉去,拿樹枝戳螞蟻窩。阿彤在帳篷裡整理她的筆記,寫寫停停的。
我坐在營地邊上的石頭上,把帛書上抄的內容又看了一遍。
第一卷帛書我已經讀了大部分,講的是那棵樹的來歷和封印的方法。第二卷和第三卷我還沒來得及細看,隻掃了幾眼,內容更長,字也更難認。
但有幾個字我記住了。
第二卷的開頭寫著——\"木有主。\"
木有主。
樹有主人。
那隻眼睛?
石板上畫在最上方的那隻豎瞳的眼睛,是樹的主人?
如果樹有主人,那封印困住的不隻是樹,還有樹的主人。
\"器不可離,離則木醒。木醒則門開。門開則它出。\"
它。
樹的主人。
那個東西被關在哪裡?
樹的裡麵?樹的下麵?還是某個我們沒有發現的地方?
我想起了第二洞穴——阿彤說那是個死衚衕,隻有一個出口。但如果那個洞穴的地麵或者穹頂上有暗門呢?我們沒有仔細檢查過每一寸岩壁。
也許還有第三個洞穴。
更深的地方。
關著那隻眼睛的主人的地方。
這個念頭讓我不寒而慄。
\"渡哥。\"胖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我旁邊,\"你在想什麼呢?想得這麼入神。\"
\"沒什麼。\"
\"騙人。你眉頭都快擰成麻花了。\"
我把紙摺好揣進兜裡,\"胖子,問你個事。\"
\"你說。\"
\"如果老K堅持要拿那些東西,你站哪邊?\"
他愣了一下,然後認真地想了想。
\"我站你這邊。\"
\"為什麼?錢不要了?\"
\"錢重要,但沒命花就不重要了。\"他撓了撓頭,\"渡哥,我這人你也看出來了,膽子不大,本事不高,就是嘴貧。但有一樣——我不傻。那棵樹是什麼玩意兒我不懂,但我看得出來你怕它。你是下過墓的人,你怕的東西,我更應該怕。\"
\"我沒怕。\"
\"你怕了。從第一次看到那棵樹開始你就怕了。你不說而已。\"
我看著他,沒反駁。
因為他說得對。
我怕。
從看到那棵樹的第一眼開始,我就怕了。不是那種見到危險的怕,是一種更深層的、本能的怕。像我爺爺在手記裡寫的——\"非風水之說,乃身體之直覺。\"
身體在告訴我,那棵樹不應該存在。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阿彤呢?\"我問,\"她站哪邊?\"
\"你問她自己。\"
我看向帳篷那邊。阿彤掀開帳篷簾子走出來,像是聽到了我們的對話。
\"我站事實這邊。\"她說,\"帛書上的內容是事實,封印的存在是事實,樹在消耗氧氣是事實。基於這些事實,動那些東西的風險太高。這不是立場問題,是判斷問題。\"
\"如果老K不接受這個判斷呢?\"
\"那是他的問題。\"
\"他可能會斷我們的補給。\"
\"山上有水源,野果也能撐幾天。大不了我們自己走下去。\"
\"你想過他可能不隻是斷補給嗎?\"
阿彤看著我,眼神變了一下。
\"你覺得他會怎麼樣?\"
\"我不知道。但一個在這件事上投了兩百萬的人,不會輕易放手。\"
營地安靜了一會兒。
風吹過來,火堆的灰被吹起來一些,飄在空中。
\"那我們怎麼辦?\"胖子問。
\"等。他說三天,我們就等三天。但這三天裡我們做兩件事。\"
\"什麼事?\"
\"第一,找一條備用的下山路線。不走東邊那個村子,從別的方向下去。萬一老K那邊出了問題,我們有退路。\"
\"第二呢?\"
我看了看洞口的方向。
\"第二,我再下去一次。把第二卷和第三卷帛書看完。\"
\"你還下去?\"胖子的聲音裡帶著不可思議。
\"那上麵可能有更多的資訊。關於那棵樹,關於封印,關於——那隻眼睛的主人。我需要知道更多,才能應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
\"什麼事?\"
\"我不知道。但我有一種感覺——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地結束。\"
胖子看了我一會兒,嘆了口氣。
\"行吧。什麼時候去?\"
\"明天。\"
\"我跟你去。\"
\"不用,你去找下山的路。阿彤跟我下去。\"
\"又是你們倆?我怎麼每次都是留守的那個?\"
\"因為你最胖,走山路最慢。找路這種事需要體力,正好給你練練。\"
他哼了一聲,\"你就是嫌我礙事。\"
\"對,你確實礙事。但你是我們的礙事專家,缺了你不行。\"
他被我這句話噎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明天我去找路。你們小心。\"
\"嗯。\"
夜深了。
我躺在帳篷裡,聽著外麵的風聲。
三天。
老K給了自己三天時間想辦法。
我不知道他會想出什麼辦法,但我知道一件事——不管他想出什麼,我都不會讓那些東西離開那個洞穴。
那是封印。
幾千年的封印。
不是我有資格去破的。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