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去,目標很明確——看封印上的字。
這次我多帶了個東西,一支粗頭記號筆和一遝白紙。沒有拓片工具,隻能用最笨的辦法——看一個抄一個。
路線已經走過兩遍了,輕車熟路。墓道裡的活磚、甬道裡的水、頂上那塊灰白色的磚,都不再讓人緊張了。人就是這樣,再可怕的東西見多了就脫敏了。
倒是胖子,第三次走過那些石俑中間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加快了腳步。
\"渡哥,這些石頭人能不能給它推倒?看著膈應。\"
\"不能。別碰。\"
\"我就說說。\"
進了石門,穿過通道,下坡,到了洞穴。
工作燈一開,那棵樹又出現在白光裡。
跟昨天一模一樣。灰白色的樹榦,密密麻麻的枝條,沒有葉子。樹榦上的螺旋紋路裡還是有液體在流動,緩慢的、無聲的。
但有一個細節變了。
枝條的位置不一樣了。
昨天最低的那根枝條是朝左伸的,今天朝右了。不是所有枝條都變了,隻有靠近底部的幾根,角度有了明顯的偏移。
它在動。
不是我們在的時候動的那種微微顫動,是我們不在的時候,它自己在動。
像一個人在睡夢中翻身。
我沒有把這個發現告訴胖子。
\"阿彤,空氣。\"
\"氧氣16.4%,二氧化碳0.25%。\"
比昨天略好一點。可能是因為石門開著,外麵的空氣在慢慢灌進來。
\"行,夠用。我去看封印,你們在這兒等著。別靠近樹,別碰任何東西。\"
\"你一個人去?\"胖子問。
\"封印就在樹根旁邊,兩三米的距離。你們在這兒能看到我。\"
\"那行吧。你小心。\"
我拿著手電筒、紙和筆,慢慢走向那棵樹。
近了。
三米。兩米半。兩米。
這個距離能聞到那股味道了——從樹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活的、潮濕的、帶著一絲甜腐的味道。比遠處聞到的濃了好幾倍,有點沖鼻子。
樹榦上的液體流動得比昨天快了一點。
還是很慢,但肉眼能看出來了。
我蹲下來,把手電筒照向樹根周圍的石頭封印。
青色的石頭,拳頭大小,圍成一個直徑兩米的圓圈。每塊石頭上都刻著字,篆書,刻痕很深,填了硃砂——雖然硃砂已經褪色了大半,但還能看到殘留的紅色。
我從最靠近我的那塊石頭開始看。
第一塊:\"封。\"
第二塊:\"鎮。\"
第三塊看不太清楚,我湊近了一些,用手電筒側著照,讓刻痕的陰影更明顯。
\"厭。\"
厭勝的厭。
第四塊:\"永。\"
第五塊:\"困。\"
第六塊:\"不。\"
第七塊:\"死。\"
第八塊:\"之。\"
第九塊:\"木。\"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抄在紙上,繞著圓圈走了一整圈。一共十六塊石頭,十六個字。
抄完之後我退回到安全距離,蹲在地上把這十六個字按順序排列出來。
\"封鎮厭壓永困不死之木以石為牢以血為鎖\"
斷句之後是——
封鎮厭壓,永困不死之木。以石為牢,以血為鎖。
不死之木。
我盯著這四個字。
不死。
這棵樹是不死的。
或者說,修建這個封印的人認為它是不死的。所以他們用石頭圍住它,用某種跟血有關的方式鎖住它。
以血為鎖。
什麼血?人血?
我想起了樹根周圍的那些人骨。
那些人不是守著樹的,也不是被樹困住的。
他們是鎖的一部分。
用人命——用人血——來維持這個封印。
我站起來,退後了幾步,重新審視這棵樹。
灰白色的樹榦,像骨頭。沒有葉子的枝條,像血管。樹榦上流動的液體——
不是樹液。
是血。
我不確定,但那種顏色,那種流動的方式,在燈光下泛著的暗紅色光澤——
太像了。
\"渡哥?\"胖子在遠處喊我,聲音壓得很低,\"你沒事吧?你站那兒不動好一會兒了。\"
\"沒事。看完了,回來。\"
我走回他們身邊,把抄了字的紙遞給阿彤。
她看了一遍,沒什麼表情變化,但我注意到她拿紙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不死之木。\"她唸了一遍。
\"嗯。\"
\"以血為鎖。\"
\"嗯。\"
她把紙摺好,揣進口袋裡。
\"那些骨頭——\"
\"別說了。\"我打斷她,看了胖子一眼。
胖子正在看那棵樹,沒注意到我們的對話。
阿彤明白了我的意思,沒再說。
\"走,出去。\"
\"不看後麵的通道了?\"胖子問。
\"今天不看。\"
他沒有任何異議,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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