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營地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多。
三個人圍著火堆坐著，誰都沒說話。胖子在啃一根火腿腸，但嚼得很慢，像是在嚼橡皮。阿彤抱著她那個小本子，翻來翻去地看之前記的資料。
我在抽煙。
第三根了。
沉默了大概十分鐘，胖子先綳不住了。
\"所以那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我沒回答。
\"一棵樹，長在地底下，沒有陽光沒有土，還他媽會動。你們誰給我解釋解釋？\"
\"我解釋不了。\"我說。
\"那你爺爺的手記裡有沒有提過？\"
\"沒有。手記裡隻說了藏物亦藏人，沒說藏的是一棵樹。\"
\"那清單呢？清單上不是列了七樣東西嗎？有沒有樹？\"
我想了想。
清單上列了七樣——青銅鼎、白玉環、金絲編織物、帛書、骨片、石板、活物。
沒有樹。
但有活物。
\"活物。\"我說。
胖子愣了一下，\"你是說那棵樹就是你爺爺說的活物？\"
\"有可能。\"
\"操。\"他把火腿腸的包裝紙揉成一團扔進火裡，\"你爺爺可真能耐，幾十年前就知道底下有個活的東西，還寫進了清單裡。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這個問題我也想知道。
我爺爺沒有進去過，這一點手記裡寫得很清楚。他所有的資訊都是推測——根據地形、水係、當地傳說、還有那塊來歷不明的銅牌。
但他推測出了裡麵有活物。
要麼他的推理能力超出常人，要麼他掌握了某些手記裡沒有寫的資訊。
\"阿彤，你怎麼看那棵樹？\"我問。
她翻了一頁本子，沒抬頭。
\"從生物學的角度，不可能。\"
\"我知道不可能，但它就在那兒。\"
\"所以我說從生物學的角度。\"她合上本子，\"植物生長需要三樣東西——光、水、養分。那個洞穴裡沒有光，地麵是岩石，看不到明顯的水源。按照常理，任何植物都不可能在那種環境下存活，更不可能長到那個體量。\"
\"但是？\"
\"但是它的樹榦上有液體在流動，說明它有某種代謝係統。它在消耗氧氣釋放二氧化碳，說明它在進行呼吸作用。它的枝條會動，說明它對外界刺激有反應。\"
她停了一下。
\"這些特徵加在一起，它更像是——動物。\"
胖子的火腿腸差點從嘴裡掉出來。
\"你說什麼？\"
\"我說它的行為特徵更接近動物而不是植物。植物不會對燈光產生即時的物理反應，但動物會。我們的燈照到它的時候，它的枝條顫動了。那不是被動的物理位移，是主動的反應。\"
\"一棵樹……是動物？\"
\"我沒說它是動物。我說它的行為特徵更接近動物。它可能是某種我們沒有見過的生物型別，不屬於現有的分類體係。\"
\"你說的這些我一個字都聽不懂。\"胖子看向我，\"渡哥，翻譯一下？\"
\"她的意思是，那玩意兒不是樹。\"
\"那是什麼？\"
\"不知道。\"
胖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火堆劈啪響了一聲，一根柴塌了下來，濺出幾顆火星。
\"還有一件事。\"阿彤說，\"那些骨頭。\"
\"怎麼了？\"
\"我沒有走近看，但從距離和燈光判斷，那些骨頭的儲存狀態不太正常。\"
\"哪裡不正常？\"
\"太完整了。地下環境潮濕，骨骼會逐漸被礦化或者被微生物分解。如果那些骨頭的年代跟這個墓一樣久，應該已經碎裂或者變形了。但我看到的骨骼輪廓很清晰，關節部位的結構還在。\"
\"說明什麼？\"
\"兩種可能。一種是那些骨頭的年代沒有我們想的那麼久，可能是後來的人留下的。\"
後來的人。
比如我叔？
不，不可能。三年的時間不夠讓一具屍體變成白骨。除非有什麼東西加速了分解過程。
\"另一種呢？\"
\"另一種是那個環境有某種特殊的儲存條件。比如低溫、低氧、或者某種化學物質。\"
低溫確實有。那個洞穴的溫度明顯比外麵低很多，體感大概六七度。低氧也有，16%左右。
但這些條件應該會減緩骨骼的分解，而不是讓它保持完整。
除非還有別的因素。
比如那棵樹。
我沒有把這個想法說出來。有些猜測太離譜了，說出來隻會讓人更慌。
\"行。\"我站起來，\"今天的情況就是這些。明天再下去一次，去看看樹後麵那條通道。\"
\"還要下去？\"胖子的聲音拔高了一點。
\"你可以不去。\"
\"我沒說不去，我就是——\"他搓了搓臉，\"讓我緩緩。\"
\"緩到明天早上六點。\"
他苦著臉，沒說話了。
我走到營地邊上，掏出衛星電話給老K打了個。
他接得很快。
\"情況怎麼樣？\"
\"進了石門。\"
\"裡麵什麼樣？\"
我猶豫了一下。
\"有一個大型天然洞穴，裡麵有……一些東西。明天再進去一次，看看更深處的情況。\"
\"什麼東西？\"
\"回去再說。電話裡說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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