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輩子見過很多不該出現在某個地方的東西。
墓裡的活蛇,牆縫裡長出來的蘑菇,棺材板上的手印。這些東西你見多了就麻了,會給自己找一個合理的解釋——蛇是從裂縫鑽進來的,蘑菇是因為潮濕,手印是入殮的時候留的。
但眼前這棵樹,我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釋。
它長在洞穴正中間的地麵上,從石頭縫裡鑽出來的。
高大概四五米,樹榦有成年人腰那麼粗,表麵光滑,沒有樹皮,或者說樹皮跟樹榦是一體的,呈現一種灰白色,像骨頭。
沒有葉子。
樹枝從主幹上伸出來,分了很多叉,密密麻麻的,像毛細血管一樣往四麵八方延伸。最細的枝條比頭髮粗不了多少,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微弱的光澤。
它不是枯死的。
枯死的樹是乾的、脆的、灰暗的。這棵樹的枝條是有彈性的,在燈光照到的時候微微顫動了一下——不是風吹的,這底下沒有風。
是它自己動的。
\"操。\"胖子在我身後說了一個字。
我沒說話,盯著那棵樹看。
墓道裡磚上刻的符號——圓圈裡麵一棵樹。石門上刻的圖案——樹從棺材裡長出來。
就是這棵樹。
建造這個墓的人,從一開始就在告訴後來者,這底下有一棵樹。
\"那是什麼?\"阿彤的聲音很輕。
\"不知道。\"
\"樹怎麼能長在地底下?沒有陽光,沒有——\"
\"我說了不知道。\"
我的語氣比我預想的要硬。
阿彤沒再說話。
我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觀察。先觀察。
洞穴的地麵不是平的,中間高四周低,像一個淺淺的碗。樹長在碗底最高的位置。樹的根部——看不清楚,被一圈石頭圍著,石頭的排列方式很規整,像是人為擺放的。
樹的周圍,地麵上有一些東西。
我舉著燈往前走了幾步,看清了。
是骨頭。
人骨。
散落在樹根周圍,不多,大概兩三具的量。骨頭已經發黑了,年代很久。有些骨頭上還殘留著織物的碎片,看不出原來是什麼顏色。
\"別過來。\"我回頭對胖子和阿彤說。
然後我一個人慢慢走近了那棵樹。
每走一步我都在觀察腳下和周圍的情況。地麵是天然的岩石,沒有機關的跡象。空氣比通道裡更冷了,撥出的白霧很明顯。
那股味道更濃了。
那種活的味道。
現在我知道是從哪來的了——是從樹上來的。
走到樹前麵大概三米的距離,我停住了。
從這個距離看,能看到更多的細節。
樹榦上有紋路。不是年輪那種紋路,是一種螺旋形的紋路,從根部一直旋轉到頂部,像DNA的雙螺旋結構。紋路的凹槽裡有液體在流動——很慢,幾乎看不出來,但燈光照上去能看到反光在移動。
樹在輸送什麼東西。
像血管裡的血。
我蹲下來,看了看樹根周圍的石頭。
石頭是青色的,打磨得很光滑,每塊大概拳頭大小,圍成一個圓圈。圓圈的直徑大概兩米。
石頭上刻著字。
這次不是那種我不認識的符號,是漢字。
篆書。
很古老的篆書,筆畫瘦長,結構嚴謹。我的篆書認得不多,但有幾個字能猜出來。
\"封\"。\"鎮\"。\"永\"。\"困\"。
封。鎮。永。困。
這是一個封印。
這圈石頭不是裝飾,是封印。
用來困住這棵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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