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墓室比前室大。
頭燈的光掃過去,勉強能看到對麵的牆。方形,邊長大概八米,穹頂很高,至少四米以上。聲音在這個空間裡會產生明顯的迴響,我自己的呼吸聲都能聽到迴音。
空氣更悶了,那股子發酵的味道更濃了,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味。不是好聞的甜,是那種腐爛的甜,像爛掉的水果。
\"氧氣。\"我說。
阿彤測了一下,\"17.2%。\"
\"多少?\"胖子問。
\"17.2。\"
\"那個……之前你說多少以下會頭暈來著?\"
\"17%。\"
\"操,就差零點二了。\"
\"先別慌。\"我說,\"我們不會待太久。看完就走。\"
我用手電筒慢慢掃了一圈主墓室。
正中間是棺台。
石頭的,長方形,大概兩米長、一米寬、半米高。檯麵上有一口棺材。
棺材是石棺,灰白色的,表麵打磨得很光滑。棺蓋——
棺蓋是開著的。
跟三年前一樣。
棺蓋被推到了一邊,半搭在棺台上,半懸在空中。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能看到棺材裡麵。
是空的。
我走近了幾步,用手電筒照著棺材內部。
確實是空的。沒有屍骨,沒有陪葬品,什麼都沒有。棺材內壁很光滑,底部有一層薄薄的灰,除此之外乾乾淨淨。
\"棺材是空的?\"胖子跟過來看了一眼,\"這什麼情況?被盜過了?\"
\"不像。\"
被盜過的棺材不是這個樣子。盜墓的人開棺取物,一般會把棺蓋直接掀翻在地上,或者砸開一個口子。不會這麼\"溫柔\"地把棺蓋推到一邊。
這個棺蓋的位置,更像是有人從裡麵推開的。
從裡麵。
我沒把這個想法說出來。
\"看這兒。\"阿彤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站在棺台的另一側,手電筒照著棺材的外壁。
我繞過去看。
棺材外壁上刻著東西。不是裝飾紋樣,是文字。
但不是我認識的文字。
不是漢字,不是藏文,不是納西文,不是我見過的任何一種文字。筆畫很簡單,像是某種符號係統,一個一個排列著,刻滿了棺材的整個側麵。
\"你認識這些字嗎?\"阿彤問我。
\"不認識。\"
\"我也不認識。\"
胖子湊過來看了一眼,搖了搖頭,\"我連中國字都認不全,別問我。\"
我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然後我直起身,把手電筒的光轉向北牆。
北牆。
圖上標註的石門就在北牆上。
手電筒的光打過去——
有。
北牆的正中間,有一扇門。
圓形的,直徑大概一米五。不是木門,是石門,整塊石頭鑿出來的。門的表麵刻著跟墓道裡一樣的符號——圓圈裡麵一棵樹。
門是關著的。
三年前我叔進去的時候,這扇門是開著的。
現在關上了。
誰關的?
我叔進去之後,沒有人再來過這裡。陳偉說他們撤的時候回填了盜洞,從外麵看不出來。而且這個位置太偏了,不是本地人根本找不到。
那這扇門是怎麼關上的?
從裡麵關的?
我叔進去之後,從裡麵把門關上了?
還是——裡麵有別的什麼東西,把門關上了?
我站在石門前麵,盯著它看了很久。
石門的邊緣有一圈凹槽,像是某種密封結構。門和牆之間的縫隙很窄,幾乎看不到。
我伸手摸了一下門的表麵。
涼的。
不是普通石頭的涼,是那種——從內部透出來的涼。像是門的另一邊有一個更冷的空間,冷氣透過石頭滲過來。
\"這就是那扇石門?\"胖子站在我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嗯。\"
\"你叔就是從這兒進去的?\"
\"嗯。\"
\"現在關著……怎麼開?\"
我沒回答。
我在看門上的那個符號。圓圈裡麵的樹,跟墓道裡的一模一樣。但這個更大,更清晰,能看到更多的細節。
樹的根部不是紮在地裡的。
是紮在一個方形的東西裡麵。
像一個盒子。
或者——一口棺材。
樹從棺材裡長出來。
我退後一步,重新審視這扇門。
然後我注意到了一個之前沒看到的東西。
石門的正下方,地麵上有一行字。
不是刻在石頭上的,是寫在地麵的磚上的。用什麼東西寫的——不是墨,不是漆,顏色發暗,像是乾涸了的……
血。
我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那行字。
字跡歪歪扭扭的,有些筆畫斷了,有些糊在一起,但我認得。
我叔的字。
我叔的筆跡。
寫的是——
\"渡兒別下來。\"
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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