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月，我過著一種很分裂的日子。
白天在店裡洗碗，跟平時一模一樣。刷鍋、洗菜、收桌子、聽阿亮叨叨。蘭姐偶爾誇我兩句，說我幹活越來越利索了，考慮給我漲兩百塊錢。
我說謝謝。
晚上回到出租屋，就是另一個人了。
我把那半張圖拿出來，對著我抄下來的手記內容，一點一點地分析。
我爺爺在手記裡提到的\"三關\"，我現在大概能猜到是什麼了。
第一關，應該是墓道裡的地磚。我叔當時讓我踩著他的腳印走，說明地磚的排列是有規律的，踩錯了會觸發什麼東西。這種機關在漢代以前的大型墓葬裡比較常見，原理不複雜，就是利用磚塊的重量差來控製底下的聯動裝置。踩到輕的那塊，底下的機括就會動。
至於動了之後會怎麼樣，不知道。可能是塌方，可能是放毒氣，也可能是別的什麼。
第二關，是甬道裡的水。那個水是流動的，我叔在圖上標了\"水\"字。我爺爺的手記裡也提到過類似的東西——\"以水為障，非阻人，乃試人。水流方向即為路徑，逆水者亡。\"
順著水流走，逆著水流走會死。
這話聽著玄乎，但仔細想想也有道理。地下水流的方向是由地勢決定的，水往低處流。如果甬道裡的水是從主墓室方向流出來的，說明主墓室的位置更高。逆水走就是往高處走，而高處可能有——積氣。
地底下最怕的就是積氣。二氧化碳、甲烷、硫化氫，這些東西比空氣重的會沉在低處，比空氣輕的會浮在高處。如果主墓室的位置更高，而且是密封的，那裡麵很可能積累了大量的有毒氣體。
逆水走就是往毒氣堆裡鑽。
順水走就是沿著空氣流通的方向走。
所以\"逆水者亡\"不是詛咒，是物理。
第三關，我不確定。
我爺爺的手記裡沒有明確寫第三關是什麼，隻寫了\"三關過後見活門\"。活門是在主墓室裡的，也就是那扇石門。那第三關應該在甬道和主墓室之間的某個位置。
我叔當時帶我走過那段路的時候，我沒注意到什麼異常。但那時候我太緊張了，很多細節都忽略了。
這個隻能到了現場再看。
裝置方麵，胖子列了個清單發到群裡，我看了一遍，加了幾樣東西——
一個是摺疊鏟。不是那種戶外用的小鏟子，是考古用的手鏟，我以前用慣了的。地底下很多時候需要清理浮土，看磚縫、看土層，手鏟比什麼工具都好使。
一個是粉筆。白色的，用來在牆上做標記。地底下的通道有時候會分叉，走過的路要標記，不然出來的時候找不到路。
還有一個是魚線。細的那種，透明的。拉在通道裡當絆線用，如果有什麼東西從後麵過來，魚線一斷就知道了。
胖子看了我加的這幾樣，在群裡發了個訊息：\"渡哥你是不是看盜墓小說看多了？魚線是什麼鬼？\"
我回了句：\"你要是不想用，到時候你走最後麵。\"
他秒回：\"魚線買最好的，我來搞。\"
阿彤在群裡基本不說話，偶爾冒個泡，說一句\"收到\"或者\"好的\"。她的東西自己在準備，沒讓我們操心。
老K負責後勤——車輛、食物、水、帳篷、通訊裝置。他還搞了一套衛星電話，說是以防萬一，山裡麵手機沒訊號，衛星電話能保底。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但我心裡一直不太踏實。
不是因為害怕。怕是肯定怕的，但那種怕已經被我壓下去了，變成了一種鈍鈍的緊張感，像背景音樂一樣一直在響，但不影響正常生活。
不踏實是因為阿彤。
這個人的底細我還是不清楚。
重慶醫科大學，臨床醫學，急診幹了兩年。這些資訊我沒法驗證，但姑且信了。問題是——她為什麼要來？
胖子是為了錢，他說得很明白。老K也是為了錢，或者說為了那些東西。我是為了我叔，為了搞清楚那個地方到底是什麼。
阿彤呢？
她為了什麼？
老K給她開了多少錢？夠讓一個學醫的姑娘冒著生命危險鑽到地底下去？
還有她手腕上那道疤。
我沒問，但我一直記著。
有一天晚上我在群裡私聊了老K，問他阿彤是怎麼找到的。
他回了句：\"朋友介紹的。\"
\"什麼朋友？\"
\"圈子裡的朋友。\"
\"她以前乾過這種事？\"
\"沒有。但她有一樣東西是別人沒有的。\"
\"什麼？\"
\"她不怕死。\"
我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
不怕死。
手腕上有疤的人，說她不怕死，我信。
但不怕死的人，在地底下不一定是好事。
怕死的人會謹慎，會小心，會在該撤的時候撤。不怕死的人——你不知道她會做什麼。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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