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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老槐樹落了最後一片葉,她蹲在樹根旁,手指摩挲著樹皮上那道歪歪扭扭的刻痕——是十年前他用小刀劃的,說要刻下他們的名字,卻隻劃了個字就被她搶走了刀。風捲著碎紙片掠過腳邊,是他今早留下的信,末尾那句被眼淚洇得發皺。她把臉埋進膝蓋,聽見遠處公交到站的鳴笛聲,那是他離開的方向。指縫間漏下的光裡,有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信紙上,她忽然想起他總說她哭起來像隻受了委屈的貓,睫毛濕漉漉的。此刻睫毛確實濕了,可她咬著唇冇出聲,隻是輕輕問自己:他上車前,回頭看的那一眼,哭了冇?暮色漫進公園時,小女孩的哭聲像被雨打濕的蒲公英,輕輕貼在長椅邊。她攥著空蕩蕩的掌心,指縫裡還卡著半截斷掉的紅繩——那是奶奶給她編的平安結,此刻正躺在三米外的梧桐樹根旁,沾著泥點。
不哭不哭。穿卡其色風衣的女人蹲下來,聲音比落在草葉上的露水還輕。她冇有立刻去撿那截繩子,隻是把女孩微涼的手包進自己掌心,另一隻手慢慢撫順她汗濕的額發。你看,女人指向不遠處的路燈,橘色光暈裡正有飛蟲一圈圈打著轉,它們在給星星寫信呢,每轉一圈就多一個字。
女孩的抽噎聲小了些,睫毛上的淚珠還在發亮。女人順勢摘下自己的圍巾,對摺兩次,變魔術似的折出隻歪頭的小兔子,耳朵長長地垂到女孩手背上。你看它的耳朵,像不像你早上非要戴的髮帶?
風捲著落葉滾過腳邊,女人忽然了一聲,指著長椅下:那裡有隻偷藏糖果的小刺蝟!女孩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梧桐樹根旁,半截紅繩正安靜地躺在幾片枯黃的銀杏葉上,像被誰細心鋪好了小床。
女人牽著她走過去,蹲下身時,圍巾折的兔子恰好蹭過女孩的臉頰。你看,平安結在給你捉迷藏呢。她把紅繩輕輕係回女孩手腕,打了個比之前更漂亮的蝴蝶結。
路燈突然亮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女孩摸了摸手腕上的紅繩,又摸了摸圍巾兔子的耳朵,忽然把臉埋進女人的風衣口袋,悶悶地說:媽媽,兔子的耳朵有點紮。
女人笑起來,聲音裡裹著暖意:那我們回家給它縫個絨布耳朵,好不好?她牽著女孩往公園外走,口袋裡的小手緊緊攥著她的手指,像握著一顆剛被淚水洗過的星星。回到家,女人忙著給女孩準備晚餐,又哄她洗漱上床。等女孩睡熟,女人輕輕坐在床邊,看著女孩恬靜的睡臉,思緒飄遠。她想起多年前,自己也像這女孩一樣,在失落時被人安慰,而如今自己成了那個安慰彆人的人。
這時,手機螢幕亮起,是公司的訊息,有個緊急項目需要她加班處理。女人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女孩,還是輕輕起身,披上外套準備出門。
剛走到門口,身後傳來女孩迷糊的聲音:“媽媽,你要去哪?”女人轉身,走回床邊,摸摸女孩的頭:“寶貝乖,媽媽去公司有點事,很快就回來。”女孩眨眨眼睛,小聲說:“媽媽,我會乖乖等你。”女人心裡一暖,在女孩額頭親了一下,這纔出門。
夜色中,女人快步走向公交站,路燈下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她知道,生活中有很多責任要承擔,但懷裡女孩給予的溫暖,會讓她有勇氣麵對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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