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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座鐘的鐘擺又開始左右搖晃,核桃木外殼在檯燈下泛著暗啞的光。這是今晚它第三百八十一次擺動,不多不少,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哢嗒,哢嗒,聲音在寂靜的午夜格外清晰。月光從窗欞漏進來,鐘擺的影子在牆麵上投下細長的影,隨著擺動拉長又縮短,像在跳一支永不停歇的舞。每一次擺動都像在切割時間,將深夜切成細小的碎片,散落在積灰的書架和半開的抽屜裡。當最後一聲哢嗒落下,鐘擺忽然停在垂直角度,彷彿被凍住的蝴蝶。空氣裡還殘留著金屬震顫的餘韻,彷彿整個房間都在屏息等待。晨霧還未散儘時,山徑已漫著草木的清苦氣。老陳蹲下身,指尖撫過一株帶露的七葉一枝花,花瓣邊緣凝著的水珠簌簌滾落,砸在青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頭頂的樹冠間漏下幾縷金輝,恰好落在他鬢角的白霜上,像撒了把碎星。遠處林子裡傳來斑鳩的咕咕聲,一聲疊著一聲,驚飛了枝椏間的灰雀,撲棱棱的振翅聲混著鬆濤,在山穀裡盪開淺淡的迴音。他把藥草小心放進竹簍,起身時腰脊發出輕微的聲響,像陳年的木門軸轉動。山風捲著鬆針的氣息掠過,額角的汗珠涼得快,倒比山腳下的井水更沁人。下山路上,老陳碰到同村的老李。老李瞧見他滿滿噹噹的竹簍,打趣道:“老陳呐,今兒收穫不錯啊,趕明兒拿到集市賣個好價錢。”老陳笑了笑,冇搭話。回到村裡,陽光已鋪滿小院,老伴正坐在門口擇菜,看見他回來,趕忙站起身,接過竹簍:“老頭子,累壞了吧。”老陳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不累,這點路不算啥。”簡單吃過早飯,老陳便帶著采來的草藥去了鎮上的藥材店。店裡的老闆仔細翻看了草藥,滿意地點點頭:“老陳,你這草藥品相真好,價格還是按老規矩給你。”交易完後,老陳揣著錢正打算回家,迎麵碰上公司上班的兒子打電話過來:“爸,我工作這邊接了個大項目,忙得不可開交,這陣子就不能回來看您和媽了。”老陳樂嗬嗬地說:“兒子,你好好工作就行,彆操心我們。”掛了電話,老陳望著遠方,臉上滿是欣慰。
老陳剛準備抬腳往家走,突然手機又響了,是兒媳打來的。“爸,公司最近接了大項目,我和他都忙得暈頭轉向,孩子也隻能送托管班了。”老陳心裡一緊,忙說:“彆送托管班了,把孩子送我這兒來,我和你媽幫你們帶。”兒媳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回到家,老陳把這事跟老伴一說,老伴埋怨道:“你呀,就心疼你兒子,咱自己身體也不好,能照顧好小孫子嗎?”老陳笑著安慰:“冇事,咱身體硬朗著呢,孩子放咱這兒,他們工作也能安心。”
冇幾天,小孫子就被送來了。小傢夥一進家門,就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小院裡頓時熱鬨起來。老陳帶著小孫子去山裡采草藥,教他辨認各種植物;老伴則變著花樣給小孫子做好吃的。看著小孫子開心的模樣,老陳覺得這日子啊,又有了新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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