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黑水嶺方向靈光衝天。
沈硯舟站在城頭,看著那道直插雲霄的光柱,心中波瀾起伏。三天前,秦晚棠留下“黑水嶺秘境開啟”的訊息後便離開了,臨走時看他的眼神意味深長——“你若能活著出來,鎮北軍便正式接納你。”
這話聽著像是鼓勵,實則是考驗,甚至是利用。
“領主,探子回報。”顧清晏登上城頭,壓低聲音,“周邊至少有五方勢力派人進了黑水嶺。百獸山莊、鐵狼幫、黑風寨餘孽,還有兩個不知名的小家族。”
“鎮北軍呢?”
“沒有動靜。”顧清晏頓了頓,“秦將軍的人也沒有出現。”
沈硯舟微微點頭。果然,鎮北軍是要拿他當探路石。秘境凶險未知,先讓各方小勢力進去廝殺,等摸清了底細,他們再出手收割。這是亂世中再常見不過的手段。
“城中事務交給你。”沈硯舟轉身,目光掃過城牆上忙碌的眾人,“石承嶽跟我去,其他人留守。”
“領主!”顧清晏急道,“秘境凶險,您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沈硯舟拍了拍腰間長刀,“有它就夠了。再說,人多了反而紮眼。”
他沒說的是——如果他死在秘境裏,寒朔城還需要有人守著。顧清晏、溫知予、石承嶽……這些人都是寒朔城的根基,不能全部折在秘境裏。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沈硯舟獨自離開了寒朔城。
他沒有走官道,而是沿著山脊線向北。月光被烏雲遮蔽,四周黑漆漆的,隻有遠處那道靈光指引著方向。狼突步全力施展,身形在山林間穿梭如風。淬體境二重的修為雖不算強,但配合九尾神力的加持,速度已經遠超同階。
半個時辰後,他抵達黑水嶺腳下。
靈光比遠處看更加耀眼,從山腰一道裂縫中噴湧而出,將方圓數裏照得如同白晝。裂縫邊緣,已經聚集了數十人,分成幾個小圈子,互相警惕地打量著。
沈硯舟沒有靠太近,而是找了一棵大樹,隱匿在樹冠中觀察。
百獸山莊來的人最多,約有十五六個,為首的是一個虎背熊腰的中年漢子,腰間掛著兩把板斧,氣勢凶悍。鐵狼幫來了七八個,領頭的是個獨眼漢子,手裏把玩著一柄短刀,眼神陰鷙。黑風寨餘孽隻有三四個,縮在角落裏,像喪家之犬。還有兩個小家族,各來了五六人,衣著光鮮,看起來比前麵幾撥人更有底蘊。
沈硯舟的目光在這些勢力之間來回掃視,心中默默盤算。百獸山莊和鐵狼幫都有淬體境四重的高手坐鎮,黑風寨餘孽最高不過淬體境二重,那兩個小家族則各有一個淬體境三重的領隊。
而他,隻有淬體境二重。
硬拚肯定不行,隻能智取。
正想著,裂縫處突然傳來一聲悶響。靈光暴漲,裂縫驟然擴大,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洞內隱隱有光在流轉,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麵呼吸。
“秘境開了!”不知誰喊了一聲,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百獸山莊的領隊第一個衝了進去,鐵狼幫緊隨其後,黑風寨餘孽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兩個小家族的人反而沒有急著進,而是在洞口觀察了片刻,才魚貫而入。
沈硯舟沒有動。
他在等。等第一批人進去探路,等秘境中的凶險先被觸發,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人先出手。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洞口裏傳來慘叫聲。
緊接著,幾個人連滾帶爬地衝出來,渾身是血,臉色慘白。是黑風寨餘孽,進去四個,出來的隻有兩個,還都帶著傷。
“裏麵有什麽?”有人問。
“狼……很多狼……”那人話沒說完,就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沒了氣息。
洞口處,一雙雙綠幽幽的眼睛亮了起來。
沈硯舟瞳孔微縮。裂地狼,而且不是普通的裂地狼——它們的體型比之前獸潮中的更大,皮毛泛著暗金色的光澤,眼中凶光更盛。
這是秘境中的異種,比外界的凶獸更強。
那兩個人已經死了,但更多的人還在裏麵。沈硯舟深吸一口氣,從樹冠上一躍而下,身形如箭,直衝洞口。他沒有走正門,而是從側麵一道狹窄的縫隙中鑽了進去。
秘境內部,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
穹頂高不可測,到處是發光的苔蘚和鍾乳石,將洞穴照得朦朦朧朧。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元初之氣,比外界濃了不止十倍。沈硯舟深吸一口,隻覺得體內靈氣微微震動,九尾神基也跟著跳動了一下。
好東西!在這種環境下修煉,速度至少是外界的三倍。
但眼下不是修煉的時候。他順著洞穴向內走,沿途看到不少戰鬥痕跡——地上有血跡,有斷裂的兵刃,還有幾具屍體。百獸山莊死了兩個人,鐵狼幫死了一個,那兩個小家族也有人傷亡。
沈硯舟沒有停留,繼續深入。
洞穴越來越寬,岔路越來越多。他在每個岔路口都停下來觀察片刻,選擇最不起眼的那條路走。他不爭寶物,不搶機緣,隻想活著出去。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傳來打鬥聲。
沈硯舟放輕腳步,悄悄靠近。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石廳,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著一枚通體碧綠的果子,散發著濃鬱的靈氣。
靈果!至少是地級!
石台周圍,百獸山莊和鐵狼幫的人正在對峙,雙方都有傷亡,氣氛劍拔弩張。
“這果子是我們先發現的!”百獸山莊的領隊吼道。
“放屁!明明是我們先到的!”鐵狼幫的獨眼漢子不甘示弱。
兩人互不相讓,眼看就要動手。
沈硯舟沒有多看,悄悄退開。這種級別的爭奪,不是他能參與的。他沿著石廳邊緣繞過去,從另一條岔路繼續深入。
又走了片刻,前方出現一道石門。
石門半開著,門縫裏透出幽幽的紫光。沈硯舟推門進去,裏麵是一個小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具枯骨,枯骨手中握著一枚玉佩。玉佩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散發著淡淡的紫光。
沈硯舟小心地走過去,確認沒有機關後,纔拿起玉佩。
玉佩觸手溫熱,紫光順著指尖流入體內,一道意念在腦海中炸開——
“吾乃天機閣修士,被困於此三百載。此秘境乃上古戰場,九尾天狐與域外天魔同歸於盡之處。後人若得此玉,切記:秘境核心有神級種子,但亦有天魔殘魂守護。非元嬰以上不可入,切記,切記!”
意念消散,玉佩化作齏粉。
沈硯舟站在原地,久久不語。
神級種子……天魔殘魂……元嬰以上才能進入……
這些離他太遠了。淬體境二重,連元嬰的零頭都夠不上。
他苦笑一聲,正準備離開,石室角落裏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誰?!”
沒有人回答,但角落裏有一團黑影在蠕動。沈硯舟握緊長刀,慢慢靠近。
黑影突然暴起,朝他撲來!
沈硯舟側身避開,長刀橫掃,刀鋒劃過黑影,發出金屬般的摩擦聲。黑影落在地上,翻了個滾,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是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染血的白衣,長發散亂,嘴角有血漬,看起來受了重傷。但她眼神銳利,像受傷的野獸。
“你是誰?”沈硯舟問,刀尖沒有放下。
女人沒有回答,隻是死死盯著他手中的長刀,準確地說,是盯著刀身上泛起的紫金光芒。
“九尾……神力?”她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
沈硯舟心中一震,表麵卻不動聲色:“你是什麽人?”
“我叫柳清禾。”女人終於開口,“太醫世家傳人,來秘境找藥。被人暗算,困在這裏三天了。”
“太醫世家?”沈硯舟上下打量她,“太醫世家的人,會獨自進秘境?”
柳清禾苦笑:“太醫世家已經沒了。三個月前,被百獸山莊滅門。我是唯一的活口。”
沈硯舟沉默片刻,從懷中掏出半塊幹糧,扔給她。
“吃吧。”
柳清禾接住幹糧,愣了一下,抬頭看他:“你不怕我是騙子?”
“怕。”沈硯舟說,“但你傷成這樣,也騙不了我什麽。”
柳清禾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苦澀。
“你這個人,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