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
寒朔城廢墟上,漸漸有了生氣。城牆缺口用巨石和獸骨暫時壘起,街道上的血跡被衝洗幹淨,幾間坍塌的屋舍重新搭起了梁柱。百姓們從驚恐中緩過神來,開始在城邊荒地上翻土播種——獸潮留下的血肉是最好的肥料,來年或許能有個收成。
蘇驚辭站在新修的哨樓上,眺望北方。那裏是黑水嶺,周邊最大的勢力“黑風寨”的地盤。黑風寨寨主厲天雄,淬體境五重的修為,手下三百悍匪,在這北境算得上一方土皇帝。以往寒朔城太窮,厲天雄看不上眼;如今有了地級寶種和九尾神基的訊息,他絕不會坐視不理。
“領主,探子回報。”顧清晏登上哨樓,壓低聲音,“黑風寨昨夜有異動,厲天雄召集了所有頭目,似乎要動兵。”
蘇驚辭微微點頭,並不意外。
“還有,”顧清晏頓了頓,“昨夜有人在城外窺探,被燕寂塵察覺,逃了。身法極快,至少淬體境三重。”
“能確認是哪方的人?”
“不確定。但那人用的身法,像南邊百獸山莊的路子。”
百獸山莊。蘇驚辭眼神微凝。那是依附於鎮北軍的中型勢力,莊主秦百裏,淬體境六重,以馴養凶獸聞名。若連百獸山莊也動了心思,事情就比想象中更棘手。
“傳令下去,”蘇驚辭轉身,聲音平靜,“全城戒備,所有修士輪值守夜。石承嶽帶人加固東門,溫知予在城牆上布冰霜陷阱,墨書珩推演周邊敵情,厲斷川帶斥候前出十裏警戒。”
“是。”顧清晏領命而去。
蘇驚辭獨自站在哨樓上,手按在腰間長刀上。刀還是那把鏽跡斑斑的舊刀,但自從注入過九尾神力後,刀身已隱隱泛起紫金紋路,鋒銳更勝往昔。他丹田內的九尾天狐神基微微震動,像是在提醒他:危險,已經很近了。
入夜,月隱星沉。
燕寂塵蹲在城北廢塔頂端,雙目微闔,耳廓微動。他的本命異獸是夜梟,感知力遠超常人,方圓五裏內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忽然,他猛地睜眼。
東北方向,三裏外,有至少十人正悄然接近。腳步極輕,但呼吸聲壓不住——都是淬體境以上的修士。
“來了。”他低聲自語,手指輕彈,一枚訊號彈無聲升空,在夜空中炸開一朵不起眼的青光。
城內,所有人同時收到警報。
蘇驚辭從議事廳起身,提起長刀,走出門外。二十位能人已各就各位,石承嶽扛著鐵錘守在東門,溫知予在城牆上佈下層層冰霜,墨書珩手持天機盤推算來敵路線,厲斷川帶著斥候潛伏在城外。
蘇驚辭沒有去城門,而是徑直走上哨樓。他要坐鎮中樞,看清來者何人。
片刻後,城外響起一聲長嘯。
“寒朔城的小崽子們,爺爺我來了!”
聲音粗獷洪亮,震得城牆上碎石簌簌落下。月光下,一隊人馬從黑暗中湧出,為首之人騎著一頭巨狼,身形魁梧,滿臉橫肉,正是黑風寨寨主厲天雄。他身後跟著百餘名悍匪,個個殺氣騰騰,手中兵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聽說你們發了筆橫財?”厲天雄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地級寶種,還有神級道基?嘖嘖,這種好東西,你們這破城可守不住。乖乖交出來,爺爺我心情好,留你們一條活路。”
城牆上,百姓們瑟瑟發抖。剛剛經曆了獸潮,又要麵對人禍,絕望再次籠罩寒朔城。
蘇驚辭站在哨樓上,居高臨下,神色不變。
“厲寨主深夜來訪,不知是做客還是做賊?”
厲天雄一愣,隨即大笑:“好小子,有點膽色。爺爺我做客也做賊,就看你怎麽選了。識相的,把寶種和那神級道基的種子交出來,爺爺我拿了就走,絕不動你城中一人。不識相——”他拍了拍腰間的鬼頭大刀,“這刀可不長眼。”
蘇驚辭輕輕搖頭。
“寶種是寒朔城全城百姓用命換來的,神級道基是我自己的根基。你要拿,就得問問城中三千父老答不答應,問問我手中這口刀答不答應。”
“三千?”厲天雄嗤笑,“就你們這破城,能打的加起來有三十個嗎?”
他身後悍匪齊聲鬨笑。
蘇驚辭沒有理會,緩緩抽出長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起紫金微光,九尾天狐的威壓悄然散開,雖隻有一絲,卻讓厲天雄胯下的巨狼猛地後退兩步,發出不安的低吼。
厲天雄麵色微變。他感受到了那股威壓——不是凡品,甚至不是地品,而是遠超他認知的某種力量。
“神級道基……”他喃喃自語,眼中貪婪更甚,“好,好得很!兄弟們,給我上!拿下這座城,寶種和神基都是我們的!”
百餘名悍匪齊聲呐喊,如潮水般湧向城牆。
蘇驚辭立於哨樓之上,長刀斜指,九尾神光在眼底流轉。他深吸一口氣,聲如雷霆:
“石承嶽,城門交給你!”
“得令!”石承嶽一聲暴喝,鐵錘砸地,地麵裂開一道深溝,衝在最前的幾個悍匪腳下一空,栽進溝裏。
“溫知予,冰牆!”
溫知予雙手結印,城牆上瞬間凝結出一層厚厚冰霜,攀爬的悍匪紛紛滑落,凍得瑟瑟發抖。
“墨書珩,推演弱點!”
墨書珩手中天機盤飛速旋轉,光芒閃爍,他高聲喊道:“厲天雄左肋有舊傷,攻其左側!”
“厲斷川,領斥候繞後截殺!”
“得令!”厲斷川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帶著幾名斥候從側麵殺出,截斷悍匪退路。
二十位能人各展所長,雖人數稀少,卻配合默契,竟將百餘名悍匪死死擋在城外。但厲天雄畢竟是淬體境五重的強者,眼見手下久攻不下,怒吼一聲,親自出手。
他縱身躍起,鬼頭大刀帶著呼嘯勁風,直劈城門。
“都給我閃開!”
這一刀勢大力沉,若劈實了,剛剛壘起的城門必將四分五裂。
蘇驚辭眼神一凜,腳下狼突步全力爆發,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從哨樓直掠而下。他體內九尾神力瘋狂湧動,灌注刀身,紫金光芒大盛,迎著厲天雄的鬼頭刀正麵硬撼!
鐺——!
金鐵交擊聲震耳欲聾,衝擊波將周圍碎石捲起。蘇驚辭倒退三步,虎口發麻;厲天雄竟也被震退一步,滿臉驚駭。
“淬體境二重,竟有如此力量?!”厲天雄死死盯著蘇驚辭手中泛著紫金光芒的長刀,眼中貪婪與忌憚交織,“果然是神級道基!好,今日我更要拿下你!”
他再次撲上,刀刀狠辣,招招致命。蘇驚辭雖境界遠遜,但仗著九尾神力加持和狼突步的靈動,左閃右避,竟與他纏鬥了十餘回合。
可境界差距終究太大,蘇驚辭漸漸力不從心。厲天雄瞅準破綻,一刀劈來,蘇驚辭勉強架住,卻被震得倒飛出去,撞在城牆上,嘴角溢位血絲。
“領主!”眾人驚呼。
厲天雄狂笑:“小子,認命吧!把神基交出來,爺爺饒你一命!”
蘇驚辭撐著刀站起來,擦去嘴角血跡,眼神依舊冰冷。
“我說過,想要神基,先問我手中刀答不答應。”
“那就別怪爺爺心狠手辣!”
厲天雄舉起鬼頭刀,刀上靈氣暴湧,就要給蘇驚辭最後一擊。
就在這時——
一支利箭破空而來,帶著尖銳的呼嘯,直取厲天雄後心!
厲天雄大驚,慌忙側身,箭矢擦著他肩膀飛過,帶起一蓬血霧。
“誰?!”
黑暗中,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
“百獸山莊,奉鎮北軍令,接管寒朔城防務。黑風寨聚眾作亂,就地剿滅。”
月光下,一隊身著玄甲的精銳騎兵從暗處湧出,為首者是一個身披銀甲的女子,手持長弓,眉目冷峻。她身後,數百騎兵鐵蹄踏碎夜色,將黑風寨悍匪團團圍住。
厲天雄臉色劇變:“百獸山莊?你們……你們怎麽來得這麽快?”
銀甲女子沒有理會他,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城牆上持刀而立的蘇驚辭身上。
“你就是寒朔城領主蘇驚辭?”
蘇驚辭微微點頭,心中警惕不減。鎮北軍……百獸山莊……他們來得太巧,怕是和黃雀在後一個道理。
銀甲女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揚:“放心,我秦晚棠奉的是軍令,不是來搶你東西的。黑風寨作亂已久,今日借你的城,剿了他的匪。”
她轉頭,冷冷看向厲天雄:“厲天雄,你襲擾鎮北軍屬地,劫掠百姓,罪不容誅。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厲天雄又驚又怒:“秦晚棠,你少在這裏假仁假義!你不也是為了神級道基來的嗎?”
秦晚棠沒有回答,隻是抬起長弓,箭尖對準厲天雄。
“拿下。”
數百騎兵齊聲呐喊,如潮水般湧上。厲天雄雖悍勇,但在百獸山莊精銳麵前,終究寡不敵眾。不過半炷香的功夫,黑風寨悍匪死傷過半,厲天雄被秦晚棠一箭射穿左肋,生擒活捉。
戰鬥結束,秦晚棠收弓下馬,走到蘇驚辭麵前。
“蘇領主,你的本事不小。”她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誇讚還是試探,“淬體境二重就能在厲天雄手下撐這麽久,神級道基果然名不虛傳。”
蘇驚辭平靜地看著她:“秦將軍深夜帶兵前來,應該不隻是為了剿匪吧?”
秦晚棠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遞過去。
“鎮北軍沈帥有令,封你為北境邊城校尉,統管寒朔城及周邊三城防務。這是軍令。”
蘇驚辭接過書信,展開一看,果然是鎮北軍的正式任命,蓋著沈帥大印。
“沈帥說了,”秦晚棠頓了頓,“你有神級道基,是北境百年難遇的苗子。鎮北軍願意給你機會,但也要看你有沒有本事守住這份機緣。”
她轉身走向戰馬,翻身上去,回頭看了蘇驚辭一眼。
“十日之後,黑水嶺秘境開啟。屆時,周邊各方勢力都會派人進去。沈帥希望你在秘境中證明自己——你若能活著出來,鎮北軍便正式接納你;你若死在裏麵……”
她沒有說下去,策馬而去。數百騎兵押著厲天雄,如潮水般退入夜色中。
蘇驚辭握著軍令,站在城頭,看著遠去的騎兵,久久不語。
十日後,黑水嶺秘境。
那纔是真正的考驗。
身後,顧清晏輕聲道:“領主,鎮北軍此舉,怕是要拿我們當槍使。”
蘇驚辭點頭:“我知道。但這也是機會。沒有鎮北軍的庇護,黑風寨之後,還會有白風寨、綠風寨。我們守得了一次,守不了十次。”
他轉身,目光掃過城牆上疲憊卻堅定的眾人。
“十日之後,我進秘境。城中事務,交給你們。”
“領主!”眾人齊聲驚呼。
蘇驚辭抬手製止他們,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這是我身為領主的責任。想護住這座城,就必須有足夠的實力。秘境凶險,但也是最大的機緣。”
他望向北方,黑水嶺的方向,夜色中隱隱有靈光衝天而起——那是秘境即將開啟的征兆。
“十日之後,我進秘境。你們守好家。”
城牆上,月光如水。蘇驚辭握緊長刀,九尾神光在眼底流轉。
十日之期,轉瞬即至。
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