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伏牛嶺吹來，帶著血腥氣和焦糊味。沈硯舟坐在城牆根下，看著遠處的敵營。篝火連成一片，像一條火龍盤踞在山腳下。今天死了太多人。東門死了十幾個，正麵死了二十幾個，還有傷兵，幾乎人人帶傷。柳清禾的醫館已經擠不下了，重傷員躺在走廊裏，輕傷員坐在院子裏，血順著台階往下流。
“領主。”顧清晏走過來，手裏拿著一份清單，聲音沙啞，“戰損清點完了。戰死三十二人，重傷十九人，輕傷四十一人。能打的，還剩不到一百。”
沈硯舟接過清單，看了一眼。三十二個名字，有些他認識，有些不認識。認識的，是跟他一起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兄弟。不認識的，是剛入伍不久的新兵，他還來不及記住他們的名字。
“撫卹金發了嗎？”
“發了。每家二十兩銀子，一石糧食。”顧清晏頓了頓，“但倉庫裏的存糧不多了。按現在的消耗，最多還能撐七天。”
七天。沈硯舟閉上眼睛。韓天行不會給他七天。明天，後天，最多三天，韓天行就會發動總攻。到時候，城牆守不住，人也守不住。
“領主。”霍臨戈貓著腰跑過來，“韓天行的人在東門外集結。至少兩百人，還有兩個金丹境。”
沈硯舟站起來，左肩的傷還在疼，但已經顧不上了。
“石承嶽呢？”
“在東門。他的左臂斷了，還在打。”
沈硯舟抓起長刀，往東門跑。街道上空蕩蕩的，兩邊門窗緊閉，偶爾能聽到裏麵傳來的哭聲。跑到東門，眼前的一幕讓他心頭一緊。城牆塌了一大片，石承嶽帶著十幾個人堵在缺口處，已經倒了五六個。他的左臂用布條吊著，右手的鐵錘還在揮舞，但動作已經慢了很多。
“石承嶽！”沈硯舟衝過去，長刀橫掃，將兩個敵軍砍翻，“你退後！”
“領主，我還能打——”
“退後！”
石承嶽咬著牙，退了幾步，靠在城牆上。沈硯舟擋在缺口處，九尾神力全力爆發，長刀上的紫金光芒越來越盛。他一刀劈出，刀氣化作一道弧光，將麵前的五六個敵軍逼退。又一刀，再一刀。每一刀都帶著九尾神力的全部力量，每一刀都劈在敵軍最密集的地方。
一個金丹境的老者衝過來，一掌拍向他胸口。沈硯舟側身避開，掌風擦著肩膀過去，帶起一蓬血霧。他被震退幾步，單膝跪在地上，長刀插在身前，撐著沒有倒下。
“沈領主，你不行了。”老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沈硯舟抬起頭，擦掉嘴角的血。
“還早。”
他撐著刀站起來，九尾神力再次爆發。九尾天狐的虛影在他身後浮現，神性威壓籠罩全場。老者的動作僵了一瞬，眼中閃過恐懼。隻是一瞬，但足夠了。沈硯舟的長刀刺入他的胸口。
老者低頭看著胸口的刀，滿臉不可置信。
“你——”
“我說了，還早。”
沈硯舟拔出刀，老者轟然倒地。敵軍看到又一個金丹境的老者死了，士氣大挫，開始後退。石承嶽帶著人衝上來，將剩下的敵軍趕出缺口。
戰鬥暫時結束了。沈硯舟靠在城牆上，大口喘著氣。長刀上全是血，刀刃捲了幾個口子，刀柄上的纏繩被血浸透了，滑得握不住。他低頭看著手裏的刀，想起了老王打這把刀時的樣子——爐火映紅了他的臉，一錘一錘地砸，砸了三天三夜。
“領主。”石承嶽走過來，左臂吊著，臉上全是血，“您的刀——”
“還能用。”沈硯舟把刀插回鞘裏，“你的胳膊怎麽樣？”
“斷了。”石承嶽咧嘴笑了，疼得直吸氣，“柳姑娘說，得養三個月。”
“三個月太長。”
“我知道。”石承嶽看著遠處的敵營，“三天就夠了。”
沈硯舟沒有接話。他轉身看著那些躺在地上的傷兵，有人在呻吟，有人在喊娘，有人已經不會出聲了。柳清禾帶著蘇婉清在人群中穿梭，銀針在指尖翻飛，續命丸一顆一顆地塞進傷兵嘴裏。
“領主。”顧清晏跑過來，臉色慘白，“後山出事了。”
沈硯舟心中一凜：“什麽事？”
“韓天行的人從後山密道上來了。溫知予擋不住，已經退到山腰了。”
後山密道。那是天機閣的機密，韓天行怎麽知道的？沈硯舟沒有時間想，抓起長刀就跑。跑到後山時，溫知予正帶著人且戰且退。她的白衣已經變成了紅色，冰霜陷阱一個接一個地炸開，但敵軍太多了。兩個通脈境的修士衝在最前麵，刀光劍影，逼得她連連後退。
“溫知予！”沈硯舟衝過去，長刀劈向其中一個通脈境修士。那人側身避開，反手一刀，砍在沈硯舟的刀身上。火星四濺，沈硯舟被震退一步，虎口發麻。
“領主，密道守不住了！”溫知予喊道。
“守不住也要守！”沈硯舟咬牙，九尾神力再次爆發。他一刀劈出，紫金色的刀氣劃破夜空，將那個通脈境修士逼退。但另一個通脈境修士從側麵殺過來，一刀刺向他的後心。
“領主！”溫知予衝過來，擋在他身前。刀鋒刺入她的左肩，血噴出來，濺了沈硯舟一臉。
“溫知予！”沈硯舟一刀砍翻那個修士，扶住她。她的臉色慘白，左肩的傷口深可見骨，血止不住地往外湧。
“我沒事。”她咬著牙，“密道——”
“別管密道了！”沈硯舟抱起她，往後山撤。
身後，敵軍已經湧上了密道。火光在黑暗中閃爍，喊殺聲震天。沈硯舟抱著溫知予，一步一步往後山撤。她的血順著他的胳膊往下流，滴在雪地上，像一朵朵紅色的花。
“領主，放下我。”溫知予的聲音很輕，“你還要守城。”
“閉嘴。”沈硯舟沒有停。
他把她抱到醫館門口，柳清禾衝出來，看到溫知予的傷，臉色變了。
“交給我。”她接過溫知予，看了沈硯舟一眼，“你去吧。”
沈硯舟轉身，跑回後山。密道已經失守了，敵軍從後山湧進來，正在跟石承嶽的人混戰。他衝進人群，長刀橫掃，砍翻兩個，又砍翻兩個。九尾神力在體內瘋狂湧動，刀身上的紫金光芒越來越盛。他一刀劈出，刀氣化作一道弧光，將麵前的五六個敵軍逼退。
“石承嶽！帶人堵住密道口！”
“堵不住了！”石承嶽吼道，“他們人太多了！”
沈硯舟看著那些源源不斷湧出來的敵軍，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寒朔城，守不住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把它壓了下去。不能守不住。這座城，是他用命守了三年的。這些百姓，是他拚了命也要護住的。
“霍臨戈！”他吼道，“放箭！把密道口封住！”
霍臨戈帶著弓箭手衝上來，箭矢如雨，射向密道口。敵軍被箭雨逼退，暫時退回了密道。沈硯舟衝到密道口，長刀插在地上，九尾神力全力爆發。紫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化作一道光柱，直衝雲霄。
“封！”他一掌拍在密道口上，九尾神力湧入石壁，將密道震塌。碎石轟然落下，將密道口徹底封死。
敵軍被堵在了密道裏，但還有更多的敵軍從正麵攻來。沈硯舟站在後山上，看著遠處的敵營，心中在滴血。
“領主。”顧清晏跑過來，“正麵又攻上來了。”
沈硯舟轉身，看著城頭。火光中，敵軍的旗幟已經插上了城牆。
“走。”他抓起長刀，“回正麵。”
他衝下後山，衝過空蕩蕩的街道，衝上城頭。城牆上，敵軍已經攻上來了，正在跟守軍混戰。他衝進人群，長刀橫掃，砍翻一個，又砍翻一個。九尾神力在體內瘋狂湧動，刀身上的紫金光芒越來越盛。他一刀劈出，刀氣化作一道弧光，將麵前的五六個敵軍逼退。
“殺！”石承嶽的吼聲從東門傳來。
“殺！”霍臨戈的箭矢從城頭射下。
“殺！”李石頭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
沈硯舟站在城頭，渾身是血，長刀已經捲了刃。他看著那些還在戰鬥的兄弟，看著那些還在堅守的百姓，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這一夜，寒朔城沒有失守。
但明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