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韓天行的人就到了。沈硯舟站在城頭,看著遠處黑壓壓的人群,心中異常平靜。五百人,三個金丹境,十二個通脈境,還有那頭被他一刀捅穿咽喉的天級異種獸——不對,那頭已經死了。韓天行今天騎的是一頭青灰色的巨狼,比那頭黑虎小一些,但氣息同樣駭人。巨狼的眼睛是金色的,在晨霧中像兩盞燈籠。
“領主。”霍臨戈貓著腰跑過來,聲音壓得很低,“探子回報,韓天行把主力分成了三路。一路正麵攻城,一路繞到東門,一路去了後山。”
“後山?”
“對。他可能知道後山有密道。”
沈硯舟的手按上刀柄。後山的密道隻有天機閣的人知道,韓天行能知道,說明天機閣裏還有他的人。他沒有時間查內奸了,也沒有必要查。仗打起來,內奸自然會露出馬腳。
“石承嶽,你帶人去東門。溫知予,你守後山。霍臨戈,你留在正麵。”
三人領命而去。沈硯舟站在城頭,看著越來越近的敵軍。晨霧很濃,隻能看見黑壓壓的影子,但腳步聲已經清晰可聞。大地在顫抖,不是地震,是五百人齊步走的震動。
韓天行在陣前勒住巨狼,抬起頭,目光越過城牆,直直看向沈硯舟。
“沈領主,三天前,你在伏牛嶺殺了我的坐騎。”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城,“今日,我要你血債血償。”
沈硯舟沒有回答。他拔出長刀,刀身在晨光下泛著紫金色的光芒。九尾神力在體內流轉,左肩的傷還在隱隱作痛,但已經不影響揮刀了。柳清禾的續命丸確實管用,三天時間,傷口已經結痂,新肉長了出來。
“攻城!”
韓天行一聲令下,五百人齊聲呐喊,如潮水般湧向城牆。箭矢如雨,鋪天蓋地地射來。沈硯舟長刀一揮,紫金色的刀氣在身前織成一道屏障,箭矢撞上去,紛紛折斷。但箭太多了,總有漏網的。身邊的士卒倒下了幾個,身上插著箭,血順著城牆往下流。
“放!”
溫知予的冰霜陷阱同時發動。城下的地麵瞬間凝結出厚厚一層冰,衝在最前麵的敵軍腳下一滑,摔成一團。後麵的收不住腳,踩了上去,摔得人仰馬翻。霍臨戈的弓箭手從城頭放箭,箭矢如蝗,專射那些摔倒的敵軍。慘叫聲此起彼伏,城下的雪地被血染成了紅色。
但敵軍太多了。倒下一批,又衝上來一批。三個金丹境的老者同時出手,靈氣化作三道金色的光柱,直撲城牆。沈硯舟臉色一變,九尾神力全力爆發,長刀劈出一道紫金色的刀氣,迎上其中一道光柱。轟!刀氣與光柱碰撞,炸開一圈氣浪,他被震退數步,虎口發麻。
另外兩道金色光柱撞在城牆上,炸開兩個巨大的缺口。碎石飛濺,塵土漫天,城牆上的士卒被氣浪掀翻,有的摔下城去,有的被碎石砸中,倒在血泊裏。
“堵住缺口!”沈硯舟吼道。
石承嶽帶著人衝向缺口,鐵錘橫掃,將幾個衝進來的敵軍砸飛。他的傷還沒好利索,但力氣還在,一錘下去,連人帶甲砸成肉餅。李石頭跟在他身後,手裏的刀在發抖,但一刀一刀地劈,劈得很認真。一個敵軍衝到他麵前,舉刀就砍,他本能地舉刀格擋,鐺的一聲,刀被震飛了。他愣住了,看著那個敵軍再次舉刀,腦子裏一片空白。
“蹲下!”石承嶽一錘砸過來,將那個敵軍砸飛出去。李石頭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渾身發抖。
“起來!”石承嶽一把拽起他,“刀撿起來!發什麽愣?”
李石頭撿起刀,手還在抖,但眼神已經不一樣了。他看著石承嶽的背影,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城牆上、城牆下,到處都是屍體。血順著城牆往下流,在雪地上匯成一條條紅色的小溪。沈硯舟的左肩又開始疼了,繃帶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舊傷崩開了還是添了新傷。他靠在一個垛口後麵,大口喘著氣。
“領主。”霍臨戈貓著腰跑過來,“東門告急。石承嶽快撐不住了。”
沈硯舟站起來,撕下一塊衣襟,纏在左肩上,用力勒緊。疼得他額頭冒汗,但手穩住了。
“你守正麵。我去東門。”
“領主,您的傷——”
“死不了。”
他衝下城頭,穿過空蕩蕩的街道。街道兩旁的店鋪門窗緊閉,偶爾能聽到裏麵傳來的哭聲。他跑到東門,眼前的一幕讓他心頭一緊。城牆塌了一大片,石承嶽帶著十幾個人堵在缺口處,已經倒了七八個。敵軍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殺不完,砍不盡。
石承嶽渾身是血,左臂無力地垂著,右手的鐵錘還在揮舞,但已經慢了很多。
“石承嶽!”沈硯舟衝過去,長刀橫掃,將兩個敵軍砍翻,“你退後!”
“領主,我還能打——”
“退後!”
石承嶽咬著牙,退了幾步,靠在城牆上。沈硯舟擋在缺口處,九尾神力全力爆發,長刀上的紫金光芒越來越盛。他一刀劈出,刀氣化作一道弧光,將麵前的五六個敵軍逼退。又一刀,再一刀。每一刀都帶著九尾神力的全部力量,每一刀都劈在敵軍最密集的地方。刀光過處,血肉橫飛。
但他的體力在飛速消耗。左肩的傷越來越疼,手臂越來越沉。一個金丹境的老者衝過來,一掌拍向他胸口。他勉強側身避開,掌風擦著肩膀過去,帶起一蓬血霧。他被震退幾步,單膝跪在地上,長刀插在身前,撐著沒有倒下。
“沈領主,你不行了。”老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沈硯舟抬起頭,擦掉嘴角的血。
“還早。”
他撐著刀站起來,九尾神力再次爆發。這一次,他拚盡了全力。九尾天狐的虛影在他身後浮現,神性威壓籠罩全場。老者的動作僵了一瞬,眼中閃過恐懼。隻是一瞬,但足夠了。沈硯舟的長刀刺入他的胸口。
老者低頭看著胸口的刀,滿臉不可置信。
“你——”
“我說了,還早。”
沈硯舟拔出刀,老者轟然倒地。敵軍看到金丹境的老者死了,士氣大挫,開始後退。石承嶽帶著人衝上來,將剩下的敵軍趕出缺口。
戰鬥在傍晚時分結束。敵軍退了,退到伏牛嶺腳下,紮下營寨。城牆上、城下,到處都是屍體。沈硯舟坐在城牆根下,大口喘著氣,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石承嶽躺在他旁邊,左臂已經抬不起來了,但還在笑。
“領主,我們還活著。”
“嗯。”
“活著就好。”
沈硯舟沒有接話。他看著遠處的敵營,心中默默盤算。今天死了多少人?還有多少人能打?糧草還能撐幾天?他不知道答案,但知道一件事——明天,還要打。
柳清禾提著藥箱跑過來,看到沈硯舟渾身是血,臉色慘白。她沒有說話,蹲下來開始給他處理傷口。左肩的繃帶已經爛了,傷口崩開,皮肉翻卷著,血還在往外滲。
“你答應過我的。”她的聲音發顫。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的眼淚掉下來,滴在他的傷口上,疼得他直吸氣,“你什麽都不知道。”
沈硯舟看著她,沒有說話。
遠處,敵營的篝火在夜風中搖曳,像一隻隻不眠的眼睛。城牆上,火把還在燒,把那些疲憊的臉照得忽明忽暗。這座城,還醒著。他也要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