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宸宇的糧食運到之後,寒朔城終於緩過了一口氣。百姓們不用再數著米粒下鍋,孩子們的臉蛋上漸漸有了血色,連城頭的火把都燒得比以往旺了些。但沈硯舟知道,糧食隻是第一步。沒有兵器,沒有鎧甲,沒有足夠的戰力,再多的糧食也是給韓天行準備的。
“領主,鐵匠鋪的老王來了。”顧清晏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個瘦小的老頭。
老王是寒朔城唯一的鐵匠,五十來歲,背有點駝,手上全是老繭和燙傷的疤痕。他給沈硯舟行了個禮,有些侷促地站在那兒。
“王師傅,坐。”沈硯舟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老王坐下,搓了搓手:“領主,您叫我?”
“我想讓你打一批兵器。刀、劍、槍頭,還有箭鏃。越多越好。”
老王沉默了片刻,抬起頭:“領主,不是我不打。是沒鐵。城裏的鐵早就用完了,連農具都打不出來了。”
沈硯舟從懷裏掏出一枚靈石,放在桌上。靈石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青光,是龍宸宇送來的那批貨裏的。
“這個能換鐵嗎?”
老王拿起靈石,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放下:“靈石能換鐵,但伏牛嶺那邊的鐵礦被韓天行的人占了。想買鐵,得去幽州城。路遠,路上還不安全。”
沈硯舟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伏牛嶺的鐵礦在東南方向,離寒朔城不到百裏。地圖上標注著一個小小的鐵錘標記,旁邊寫著“趙家鐵礦”三個字。
“這個趙家鐵礦,現在誰在管?”
“韓天行的人。”顧清晏走過來,“派了二十個修士守著,領頭的叫趙鐵山,就是上次您在伏牛嶺打跑的那個。”
沈硯舟的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趙鐵山,通脈境一重,手下二十個淬體境三四重的修士。硬打,能打下來。但打了之後,韓天行會派更多的人來。
“不能硬打。”他轉過身,“顧先生,龍宸宇的商隊什麽時候再來?”
“三天後。”
“告訴他,我想跟他做筆生意。”
三天後,龍宸宇如約而至。這次他隻帶了幾個人,輕裝簡行,連大車都沒趕。沈硯舟在議事廳見他,茶都沒上,開門見山。
“龍掌櫃,趙家鐵礦,你認識人嗎?”
龍宸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沈領主,你想打鐵礦的主意?”
“寒朔城缺鐵。不打不行。”
龍宸宇沉默了片刻,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
“趙家鐵礦的趙老東家,跟我有舊。他兒子趙鐵山投了韓天行,他不願意,但管不了。”他看著沈硯舟,“你想拿鐵礦,有兩個辦法。一是打,二是買。”
“買?”
“對。趙老東家不想跟韓天行綁在一起,隻是沒辦法。如果你能出價比韓天行高,他願意把鐵礦賣給你。”
沈硯舟拿起那枚玉簡,靈氣探入。裏麵是趙家鐵礦的詳細賬目,產量、人員、成本,一目瞭然。
“韓天行出多少?”
“每年一百枚靈石。”
沈硯舟放下玉簡。一百枚靈石,寒朔城拿不出來。龍宸宇送來的那批貨裏,總共才十幾枚靈石。
“龍掌櫃,你能借我多少?”
龍宸宇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沈領主,你要跟我借錢?”
“借。三年還清,利息按市價算。”
龍宸宇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我借你。一百枚靈石,三年還清,利息一成。”他站起來,“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鐵礦出產的鐵,三成歸我。價格按市價算。”
沈硯舟看著他,也笑了。
“成交。”
三日後,龍宸宇的靈石送到了。一百枚,碼在箱子裏,整整齊齊。沈硯舟親自帶著靈石,去了趙家鐵礦。趙老東家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頭發全白了,臉上皺紋像刀刻的。他看了靈石,又看了看沈硯舟。
“你就是寒朔城的沈領主?”
“是。”
“你就不怕韓天行報複?”
“怕。但寒朔城缺鐵,怕也得來。”
趙老東家沉默了很久,歎了口氣。
“好。鐵礦賣給你。但我有個條件。”
“您說。”
“我兒子趙鐵山,他跟著韓天行,是被逼的。您以後要是抓住了他,留他一條命。”
沈硯舟看著他,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
鐵礦到手,寒朔城的鐵匠鋪終於開足了馬力。老王帶著幾個徒弟日夜不停地打鐵,叮叮當當的聲音從早響到晚。刀、劍、槍頭、箭鏃,一件一件地從火裏拿出來,淬火、打磨、開刃。沈硯舟每天都要去鋪子裏看一圈,有時候還幫著打幾錘。他的手藝是跟老王學的,雖然比不上老師傅,但打出來的刀也能用。
“領主,這批刀比上一批好多了。”老王舉著一把剛打好的長刀,在陽光下看著刀刃,“鋼火足,韌性強,砍鐵都不捲刃。”
沈硯舟接過刀,掂了掂分量,又揮了兩下。刀鋒破空,發出嗡嗡的聲響。
“好刀。”他放下刀,“王師傅,這批刀有多少?”
“五十把。還有三十把劍,一百個槍頭,五百支箭鏃。”老王擦了擦汗,“夠裝備一百個人了。”
沈硯舟點點頭。一百個人,加上現有的修士,勉強能守城了。但韓天行下次來,不會是幾十個人,也不會是幾百個人。他要是動真格的,至少上千。
“王師傅,還能打更多嗎?”
“能。但需要人手。”老王看著他,“領主,您能不能再給我找幾個徒弟?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沈硯舟想了想,轉身對顧清晏說:“去城裏貼個告示,招鐵匠學徒。包吃包住,每個月發工錢。”
顧清晏愣了一下:“領主,城裏都快揭不開鍋了——”
“所以纔要招。”沈硯舟打斷他,“有活幹,纔有飯吃。”
告示貼出去不到半天,就來了十幾個人。有半大的孩子,有打不了鐵的莊稼漢,還有幾個從百獸山莊退下來的老修士。老王挑了幾個手腳麻利的,開始教他們打鐵。叮叮當當的聲音更響了,從早到晚,連夜裏都有人輪班。
沈硯舟站在城頭,聽著那些打鐵聲,心中漸漸有了底。糧食有了,兵器有了,人也有了。剩下的,就是時間。韓天行不會給他太多時間,但他要在這有限的時間裏,把寒朔城變成一塊啃不動的骨頭。
“領主。”霍臨戈跑上來,臉色不太好看,“探子回報,韓天行在幽州城集結兵力。至少五百人,還有三個金丹境的老家夥。”
沈硯舟的手按上刀柄。
“什麽時候動?”
“還不知道。但最遲不過半個月。”
半個月。沈硯舟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寒朔城,還要守。守到韓天行不敢來,守到這片土地上的人都能活下去。
他睜開眼睛,看著遠處的天際線。那道裂縫還在,暗金色的火焰在跳動,像是在等著什麽。
“傳令下去。全城備戰。從今天起,所有人取消休假,日夜輪值。石承嶽負責練兵,溫知予負責城防,霍臨戈負責斥候,顧清晏負責糧草。”他轉過身,“半個月後,韓天行來了,就讓他知道,寒朔城不是天闕山。”
眾人領命而去。沈硯舟站在城頭,聽著那些打鐵聲,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心中默默唸道:韓天行,你來吧。這一次,我不會再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