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機真人死後,天機閣的修士們跪在石台前,哭聲震天。
沈硯舟站在一旁,看著那個守了天闕山六十年的老人。他的遺體已經冰冷,臉上還帶著一絲釋然的微笑。那些符文上的裂紋雖然癒合了大半,但最深的幾道還在往外滲著黑氣。天魔的封印,隻是暫時穩住了。
“沈領主。”一個年長的修士站起來,擦幹眼淚,“閣主臨終前把天機閣托付給您,您就是我們的新閣主。”
沈硯舟搖頭:“我不是閣主。我隻是替玄機真人守住這座山。”
“那您——”
“天機閣還是天機閣。你們還是玄機真人的弟子。”他轉過身,看著那些修士,“但我要你們做一件事。”
“什麽事?”
“把天機閣這些年收集的所有情報,全部交給我。天闕山的地形、韓天行的兵力部署、幽州牧府的底細,一樣都不能少。”
年長的修士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跟我來。”
沈硯舟跟著他走進山洞深處。那裏有一間石室,石室裏堆滿了書簡和玉簡。年長的修士指著其中一排架子。
“這些都是天機閣上百年來收集的情報。北境每一個勢力,每一個城池,每一個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在裏麵。”
沈硯舟隨手拿起一卷竹簡,展開一看,上麵密密麻麻地寫著字。是幽州牧府的人事變動,哪年哪月誰升了官,誰被貶了職,誰跟誰走得近,誰跟誰有仇。他放下竹簡,又拿起一枚玉簡,靈氣探入,裏麵記載的是韓天行的修煉功法、戰鬥習慣和弱點。
“這些東西,玄機真人為什麽不交給韓昌?”他問。
年長的修士苦笑:“韓昌也不可信。他雖然是三公子的人,但野心太大。天機閣如果投靠他,遲早會被他吞掉。”
沈硯舟沉默了片刻。韓昌這個人,他見過兩次。第一次在幽州城,第二次在天闕山。兩次都讓他覺得,這個人像一口深井,看不到底。
“那玄機真人為什麽信我?”
年長的修士看著他,目光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因為閣主說,你跟他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不怕死,不服輸,心裏裝著別人。”他頓了頓,“閣主還說,這世道,不怕死的人很多,但心裏裝著別人的人,很少。”
沈硯舟沒有接話,把那些書簡和玉簡全部收好,走出石室。外麵天已經黑了,月亮被雲層遮住,四下裏黑漆漆的。山巔上,封印陣的藍光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領主。”墨書珩走上來,“秦莊主找你。”
沈硯舟在山洞口找到秦百裏。他靠著石壁坐著,手裏拿著一壺酒,已經喝了大半。
“沈領主,來,喝一杯。”他把酒壺遞過來。
沈硯舟接過來,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喉嚨發燙。
“秦莊主,有事?”
秦百裏沉默了很久。
“沈領主,你說,韓天行會來嗎?”
“會。”
“什麽時候?”
“最多一個月。”
秦百裏又喝了一口酒,擦擦嘴。
“一個月。夠嗎?”
“不夠也得夠。”
秦百裏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些發酸。
“沈領主,你知道嗎?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韓家的人。”他的聲音很低,“當年我爹媽死在異種獸嘴裏,我一個人在山上活了三年。後來遇到老獵人,他收留了我,教我打獵,教我修煉。再後來,鎮北軍來了,說要把山上的獵戶都編入軍隊。老獵人不肯,他們就——”
他沒有說下去。沈硯舟沒有問。有些事,不說比說更重。
“所以你來寒朔城,不隻是因為天機閣?”
“對。”秦百裏看著他,“我想報仇。但我一個人報不了。所以我來找你。”
“你覺得我能幫你報仇?”
“不知道。”秦百裏又喝了一口酒,“但你至少不怕死。這世道,不怕死的人不多。”
沈硯舟沉默了很久。
“秦莊主,如果我死了呢?”
秦百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我就替你守著寒朔城。守到死。”
兩人對視,都沒有說話。夜風吹過來,帶著雪的氣息。
“好。”沈硯舟伸出手,“一言為定。”
秦百裏握住他的手:“一言為定。”
第二天一早,沈硯舟召集所有人議事。天機閣的修士們第一次參加,還有些拘謹。沈硯舟把天機閣的情報分給眾人,讓他們熟悉韓天行的兵力和部署。
“一個月後,韓天行就會來。三個金丹境,十二個通脈境,上百個淬體境。”他指著地圖,“我們擋不住。”
議事廳裏安靜下來。石承嶽握緊鐵錘,溫知予的臉色發白,霍臨戈的手指在發抖。蘇婉清站在角落裏,咬著嘴唇。
“但我們必須擋。”沈硯舟的聲音很平靜,“因為身後是天闕山,是封印。封印破了,天魔出來,第一個死的就是寒朔城。”
“領主,您說怎麽辦?”石承嶽站起來,“您指哪兒,我打哪兒。”
沈硯舟看著他,又看了看其他人。那些臉上有恐懼,有不安,但更多的是決心。
“守。”他說,“不是硬守,是巧守。天機閣的陣法能撐一陣子,但需要人主持。秦莊主,你通脈境二重,你來。”
秦百裏點頭。
“石承嶽,你帶人守山腰。溫知予,你在山道上佈置冰霜陷阱。霍臨戈,你帶弓箭手埋伏在兩翼。蘇婉清,你負責接應傷員。”
眾人領命。
“領主,您呢?”霍臨戈問。
沈硯舟沒有回答。他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天際線。那裏有一道永遠合不攏的裂縫,暗金色的火焰在跳動。
“我守山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