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舟回到寒朔城的第三天,幽州牧府的軍令就到了。
一百石糧食,五十副鎧甲,三十柄靈兵,外加十枚地級靈種。物資裝了整整十輛大車,由陳元敬親自押送。車隊進城的時,整個寒朔城都轟動了。百姓們站在街道兩旁,看著那些裝滿糧食的麻袋和閃著寒光的兵器,有人笑,有人哭。顧清晏站在倉庫門口,一車一車地清點,手指都在發抖。
“領主。”他走到沈硯舟身邊,壓低聲音,“這些物資,夠我們用半年。”
沈硯舟點點頭,沒有說話。陳元敬從馬上跳下來,笑容滿麵。
“沈領主,幽州牧大人的誠意,您看到了?”
“看到了。”
“那我們的約定——”
“一個月後,打青雲寨。”沈硯舟看著他,“但我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
“我要青雲寨的詳細地圖。哨位、巡邏路線、糧倉、兵器庫,一樣都不能少。”
陳元敬想了想:“好。三天之內,送到。”
他翻身上馬,帶著人走了。沈硯舟站在城頭,看著車隊揚起的塵土漸漸消散。
“領主,這些物資來得太容易了。”顧清晏走上來,“幽州牧這個人,不會做虧本的買賣。”
“我知道。”沈硯舟轉過身,“但他給的,我們確實需要。”
“那——”
“先收下。該做的事,一樣不落。該防的人,一個不放。”
當晚,沈硯舟召集眾人議事。地圖鋪在桌上,墨書珩用推演術標記出青雲寨的每一個哨位、每一條巡邏路線。秦百裏指著地圖上的幾個紅點。
“這裏、這裏、還有這裏,是青雲寨的糧倉。周明遠這個人,惜命得很,糧倉邊上永遠有人守著。”
“多少人?”
“至少二十個。淬體境三四重。”秦百裏想了想,“不過,有個地方防守最弱。”
他指著地圖最角落的一個小黑點。
“這裏是青雲寨的後山,懸崖峭壁,一般人上不去。周明遠在那裏設了個暗哨,但隻有兩個人。”
“你怎麽知道的?”沈硯舟問。
秦百裏笑了:“因為我以前跟周明遠喝過酒。他喝醉了說的。”
沈硯舟看著地圖,沉默了片刻。
“就從這裏打。”
秦百裏的笑容凝固了:“領主,那地方是懸崖——”
“所以才沒人想到我們會從那裏上。”沈硯舟打斷他,“霍臨戈,你帶人從正麵佯攻,吸引注意。秦莊主,你帶人從側麵包抄。我帶幾個人,從後山上去。”
“領主!”霍臨戈急了,“後山是懸崖,摔下去就是死——”
“我知道。”沈硯舟站起來,“所以去的人不能多。石承嶽,你跟我去。溫知予,你也去。蘇婉清,你負責接應。”
蘇婉清站起來,臉色發白,但眼神堅定:“是。”
眾人散去後,沈硯舟獨自坐在議事廳裏,看著桌上的地圖。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的手上。那雙手已經不像以前那樣粗糙了,但指節上全是傷疤。
“領主。”柳清禾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碗藥,“該喝藥了。”
沈硯舟接過碗,一飲而盡。
“你明天要上青雲寨?”她在對麵坐下來。
“嗯。”
“後山是懸崖。”
“我知道。”
柳清禾沉默了很久。
“你這個人,從來都不怕死嗎?”
沈硯舟想了想:“怕。但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什麽事?”
“守住這座城。護住這些人。”他看著柳清禾,“你,石承嶽,顧清晏,還有城裏那些孩子。”
柳清禾低下頭,聲音很輕:“那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活著回來。”
沈硯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我答應你。”
第二天夜裏,沈硯舟帶著石承嶽和溫知予出發了。三個人,輕裝簡行,連馬都沒騎。蘇婉清帶著幾個人在山腳下等著,負責接應。
青雲寨在伏牛嶺以南,依山而建。後山確實是懸崖,陡峭得像是刀劈出來的。月光照在石壁上,光禿禿的,連棵草都不長。
“領主,這地方能上去嗎?”石承嶽仰頭看著懸崖,嚥了口唾沫。
沈硯舟沒有回答,從懷中取出繩索和鐵爪。九尾神力在體內流轉,他縱身躍起,鐵爪牢牢抓住石壁上的裂縫。一下,兩下,三下。他像壁虎一樣貼著石壁往上爬,速度快得驚人。
石承嶽和溫知予跟在後麵。石承嶽力氣大,但不夠靈活,好幾次差點掉下去。溫知予用冰霜在石壁上凝出冰梯,一步一步往上走。
三人在天亮前爬上了懸崖。暗哨裏的兩個守衛正在打瞌睡,石承嶽一錘一個,連聲音都沒發出。
沈硯舟站在懸崖頂上,看著下方的青雲寨。寨子很大,房屋鱗次櫛比,像一個小鎮。糧倉在寨子中央,四周全是巡邏的守衛。
“領主,怎麽辦?”石承嶽低聲問。
沈硯舟從懷中取出訊號彈,拉響。一道紅光衝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
正麵,霍臨戈帶著人開始佯攻。喊殺聲震天,箭矢如雨。寨子裏的守衛紛紛往正麵跑。側麵,秦百裏帶著人殺出,雙斧揮舞如風,砍翻了好幾個。
沈硯舟帶著石承嶽和溫知予,直奔糧倉。
糧倉前的守衛看到他們,大驚失色。石承嶽的鐵錘橫掃,兩個淬體境三重的修士直接被砸飛。溫知予的冰霜在腳下炸開,凍住了三個人的腳。沈硯舟長刀出鞘,九尾神力全力爆發,紫金色的刀氣劃破夜空。
周明遠從寨子深處衝出來,看到糧倉起火,臉色大變。
“沈硯舟!”
他拂塵一揮,一股靈氣波直撲沈硯舟麵門。沈硯舟側身避開,刀鋒橫掃,劈向周明遠的脖頸。兩人交手,靈氣暴湧,刀光劍影。
周明遠通脈境二重,沈硯舟通脈境一重。差距不大,但周明遠是困獸之鬥,招招拚命。沈硯舟被他逼退數步,虎口發麻。
“沈硯舟,你就不怕幽州牧過河拆橋?”周明遠冷笑,“你以為他是真心幫你?等打下青雲寨,下一個就是你!”
沈硯舟沒有答話,九尾神力在體內瘋狂湧動。九尾天狐的虛影在他身後浮現,神性威壓籠罩全場。周明遠的動作僵了一瞬,眼中閃過恐懼。
隻是一瞬。但足夠了。
沈硯舟的長刀刺入他的胸口。周明遠低頭看著胸口的刀,滿臉不可置信。
“你——”
“我信不信幽州牧,不關你的事。”沈硯舟拔出刀,“但你滅了青石鎮,殺了那麽多無辜的人。這筆賬,該還了。”
周明遠倒在地上,眼睛還睜著。血從他身下蔓延開來,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寨子裏的天機閣修士看到首領死了,頓時沒了鬥誌。有的投降,有的逃跑。戰鬥在半個時辰後結束。
沈硯舟站在糧倉前,看著衝天的火光。石承嶽走過來,渾身是血。
“領主,糧倉裏的糧食燒了大半。剩下的,夠我們吃一個月。”
一個月。沈硯舟閉上眼睛。夠了。
“領主!”霍臨戈跑過來,臉色大變,“幽州牧的人來了!”
沈硯舟轉過身。遠處,黑壓壓的一片騎兵正朝這邊衝過來。為首的,是陳元敬。
“沈領主!”陳元敬勒住馬,笑容滿麵,“恭喜恭喜!青雲寨拿下了!”
沈硯舟看著他:“陳主簿來得真快。”
“不快不行啊。”陳元敬翻身下馬,“幽州牧大人說了,青雲寨的事一了,就讓您去幽州城議事。”
“議事?議什麽事?”
“當然是——”陳元敬的笑容更深了,“封賞的事。寒朔城升為寒朔郡,沈領主升任郡守。還有天機閣的地盤,分三成給寒朔城。”
條件很誘人。沈硯舟沉默了片刻。
“好。我去。”
“領主!”石承嶽急了。
沈硯舟抬手製止他,看著陳元敬:“但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
“我要帶自己的人去。”
陳元敬想了想:“可以。幽州牧大人說了,沈領主是貴客,來去自由。”
他翻身上馬,帶著人走了。沈硯舟站在青雲寨的廢墟前,看著那些投降的天機閣修士。
“領主,您真要去?”顧清晏走過來。
“去。”
“為什麽?”
“因為不去,我們就永遠是棋子。”沈硯舟轉過身,“我想知道,這盤棋,到底是誰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