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天狐的本命種子被分成二十三份,每一份都蘊含著足以讓人突破一重境界的力量。沈硯舟親自將種子分給城中的每一個修士。不分親疏,不分先後,從石承嶽到剛入門的蘇婉清,人人有份。秦百裏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老獵人跟他說過的話:“這世上的好東西,不是靠搶的。是靠分的。你分給別人,別人才會分給你。”
“秦莊主。”沈硯舟走到他麵前,將最後一份種子遞過來,“這是你的。”
秦百裏看著那枚散發著紫金光芒的碎片,沉默了很久。
“沈領主,你就不怕我拿了東西就跑?”
“不怕。”沈硯舟說,“你要跑,早就跑了。”
秦百裏接過種子,在手裏掂了掂。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但他知道,這片羽毛裏藏著的力量,足以讓他突破通脈境二重。
“謝了。”他把種子收好,“從今天起,我這條命,就賣給你了。”
沈硯舟搖頭:“不用賣。留著自己用。”
秦百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些發酸。他轉過身,不想讓沈硯舟看到。
煉化種子需要時間。沈硯舟給了所有人三天。三天之內,不許出城,不許操練,所有人都在屋裏修煉。城中的街道安靜下來,隻有風穿過裂縫的嗚咽聲。沈硯舟獨自坐在城頭,守著這座城。九尾神力在體內緩緩流轉,與丹田中的種子碎片遙相呼應。他沒有急於煉化,而是讓力量一點一點地滲透,像春雨潤物,無聲無息。
《道德經》有雲:“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真正的力量,不是靠蠻力得來的,是靠時間磨出來的。
“領主。”顧清晏走上來,手裏端著一碗粥,“您一天沒吃東西了。”
沈硯舟接過碗,喝了一口。粥很稀,是城裏僅剩的糧食了。
“顧先生,你說,我們能守住嗎?”
顧清晏沉默了片刻。
“能。”他的聲音很輕,“因為您在這裏。”
沈硯舟沒有接話,繼續喝粥。粥很淡,但他喝出了甜味。
第二天夜裏,墨書琰來找沈硯舟。他的傷還沒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但精神頭不錯。
“領主,有件事我想跟您說。”
“什麽事?”
“遺跡下麵,不隻有九尾天狐的骸骨。”墨書琰壓低聲音,“還有一座大陣。”
沈硯舟的手停了一下。
“什麽大陣?”
“上古修士佈下的封印陣。封印的東西,就是域外天魔。”墨書琰的聲音越來越低,“天機閣找遺跡,不是為了九尾遺骨。是為了那座大陣。他們想解開封印,放出天魔。”
議事廳裏安靜得能聽到燭火燃燒的聲音。沈硯舟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域外天魔。那是九尾天狐用生命封印的東西。如果被放出來,別說寒朔城,整個北境都會變成煉獄。
“他們為什麽要放出天魔?”
墨書琰搖頭:“不知道。但我猜,跟天機閣背後的勢力有關。”
“背後的勢力?”
“天機閣隻是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藏在暗處。”墨書琰看著沈硯舟,“領主,我們惹上的,可能不隻是天機閣。”
沈硯舟沉默了很久。窗外,月光如水,灑在殘破的城牆上。遠處,那道裂縫還在,暗金色的火焰在跳動。
“不管背後是誰,先把眼前的仗打贏。”他站起來,“墨先生,大陣的事,還有誰知道?”
“隻有我。”
“那就先別說。等打完仗,再商量。”
“是。”
第三天傍晚,所有人都煉化了種子。石承嶽突破到了淬體境六重,溫知予淬體境五重,霍臨戈淬體境四重。蘇婉清雖然隻突破到淬體境二重,但她的進步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秦百裏煉化了最大的一塊碎片,直接突破到通脈境二重。他站在院子裏,雙斧揮舞如風,靈氣暴湧,將院中的一棵老槐樹劈成了兩半。
“痛快!”他大笑,“好久沒有這麽痛快了!”
沈硯舟站在城頭,看著這一切。丹田中,九尾神基已經穩固在通脈境一重。他沒有急著突破,而是把多餘的力量存了起來。未來的路還長,不能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
“領主!”燕寂塵的聲音從城下傳來,“天機閣的人來了!”
沈硯舟心中一凜。不是說七天嗎?怎麽提前了?
“多少人?”
“至少兩百。通脈境以上,至少十個。”燕寂塵的臉色慘白,“領頭的,是玄機真人。”
城頭上一片死寂。兩百人,十個通脈境,還有一個不知深淺的玄機真人。而他們這邊,滿打滿算不到五十個修士,通脈境隻有他和秦百裏兩個人。沈硯舟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恐懼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但他沒有退。因為他身後,是家。
“傳令下去。全城戒備。”
城門緊閉,所有人各就各位。石承嶽守在東門,溫知予守在北門,霍臨戈守在南門。秦百裏帶著人守在西門外,那是天機閣進攻的方向。沈硯舟站在城頭,看著遠處黑壓壓的人群。風吹過來,帶著殺氣。
《孫子兵法·九地》有雲:“投之亡地然後存,陷之死地然後生。”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正因為沒有退路,才能爆發出最大的力量。
玄機真人站在人群最前麵。他穿著一身金色長袍,臉上戴著麵具,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很冷,像是冬天的河水。
“寒朔城的人聽著。”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城,“交出九尾遺骨,交出墨家兄弟,饒你們不死。”
沈硯舟站在城頭,手按刀柄,神色平靜。
“玄機真人,寒朔城雖小,但還沒有交出自己人的規矩。”
玄機真人笑了。那笑聲很輕,卻讓人頭皮發麻。
“沈領主,你一個小小的通脈境一重,也配跟我談條件?”
“不配。”沈硯舟拔出長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起紫金色的光芒,“但我手中的刀配。”
玄機真人的眼睛眯了起來。他看著那柄刀,看著刀身上的紫金光芒,沉默了片刻。
“九尾神力。”他的聲音很平靜,“好,好得很。”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攻城。”
兩百個修士同時出手。靈氣暴湧,刀光劍影,如潮水般湧向城牆。秦百裏帶著人從西門外殺出,雙斧揮舞如風,擋住了第一波攻勢。石承嶽的鐵錘從城頭砸下,將兩個爬上城牆的修士砸飛。溫知予的冰霜陷阱在城下炸開,凍住了十幾個人的腳。霍臨戈的箭矢如雨,逼退了第三波攻勢。
但天機閣的人太多了。倒下一批,又衝上來一批。淬體境五重、六重的修士,根本不是箭矢和陷阱能擋住的。玄機真人站在遠處,看著這場攻防戰,像是在看一場戲。
“有意思。”他喃喃道,“這個小城主,有點意思。”
他抬起手,一股無形之力從掌心湧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直撲城牆。沈硯舟臉色一變。通脈境巔峰的力量,不是他能擋的。
“閃開!”
他一把推開身邊的顧清晏,長刀橫在身前,九尾神力全力爆發。金色的光柱撞上刀身,發出刺耳的巨響。沈硯舟被震退數步,虎口發麻,嘴角溢位血絲。
“領主!”顧清晏驚叫。
“沒事。”沈硯舟擦掉嘴角的血,死死盯著玄機真人。
通脈境巔峰和通脈境一重的差距,比他想象中還大。但他沒有退。因為他身後是家。
玄機真人又抬起手。這一次,力量比之前更強。沈硯舟咬著牙,九尾神力在體內瘋狂湧動。他知道擋不住,但他必須擋。
就在這時,一道白光從城中射出,直取玄機真人麵門。玄機真人微微側身,白光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在身後的地麵上炸開一個深坑。
“什麽人?”
城頭上,多了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白衣,長發披肩,手裏握著一柄長劍。月光照在他臉上,露出一張清秀的麵孔。
墨書琰。
“大哥!”墨書珩驚呼。
墨書琰沒有回頭,隻是看著玄機真人。
“玄機,好久不見。”
玄機真人的眼睛眯了起來:“墨書琰?你不是死了嗎?”
“閻王爺不收。”墨書琰舉起長劍,“玄機,今日,該算算舊賬了。”
他縱身躍下城頭,長劍直刺玄機真人。兩人交手,靈氣暴湧,劍氣縱橫。墨書琰雖然傷還沒好利索,但劍法淩厲,招招致命。玄機真人被迫後退,金色長袍被劍氣劃破了幾道口子。
“你突破了?”玄機真人的聲音裏有一絲驚訝。
“托你的福。”墨書琰冷笑,“在遺跡底下待了十幾天,想不突破都難。”
通脈境四重。沈硯舟站在城頭,看著墨書琰與玄機真人纏鬥,心中湧起一股希望。通脈境四重對通脈境巔峰,雖然還是差了一截,但至少能撐一陣子。
“石承嶽!溫知予!霍臨戈!跟我上!”他一聲暴喝,縱身躍下城頭。
九尾神力全力爆發,紫金色的刀氣劃破夜空,直取天機閣的修士。石承嶽的鐵錘從側麵砸來,溫知予的冰霜在腳下炸開,霍臨戈的箭矢從頭頂飛過。四人配合默契,殺得天機閣的修士連連後退。
秦百裏從西門外殺回來,雙斧揮舞如風,將兩個通脈境一重的修士劈翻在地。
“沈領主,今日殺個痛快!”
沈硯舟沒有答話,隻是握緊了刀柄。九尾神力在體內瘋狂湧動,刀身上的紫金光芒越來越盛。他迎著天機閣的修士衝上去,一刀一個,殺出一條血路。
《詩經·秦風·無衣》雲:“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這一刻,他不是一個人。他的身後,有石承嶽,有溫知予,有霍臨戈,有秦百裏,有這座城的每一個人。他們不是為了自己而戰,是為了家。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夜。天亮時,天機閣的人終於退了。兩百個修士,死了一半,傷了三成。玄機真人在墨書琰的劍下受了傷,帶著殘兵敗將撤了。
沈硯舟站在戰場上,渾身是血,大口喘著氣。他回頭看著城牆,看著城牆上那些疲憊卻堅定的麵孔,忽然笑了。
“贏了。”他說。
石承嶽一屁股坐在地上,鐵錘扔在一旁:“孃的,差點交代了。”
溫知予靠在城牆上,閉上眼睛,嘴角微微揚起。霍臨戈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手裏的弓弦已經斷了。秦百裏坐在一堆屍體旁邊,雙斧插在地上,仰頭看著天。
墨書琰走過來,渾身是血,但眼神很亮。
“領主,玄機真人跑了。但他受了重傷,短時間內不會再來了。”
沈硯舟點點頭:“辛苦你了。”
“應該的。”墨書琰看著他,“領主,有件事我想跟您說。”
“什麽事?”
“遺跡下麵的大陣,已經開始鬆動了。”
沈硯舟的心沉了下去。
“什麽意思?”
“天魔要醒了。”墨書琰的聲音很低,“最多三個月,封印就會破。”
城頭上安靜下來。所有人看著墨書琰,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恐懼,有不安,但更多的是決心。
“三個月。”沈硯舟喃喃道,“夠了。”
他轉身,看著東方的天際。太陽正在升起,金光灑滿大地。遠處,那道裂縫還在,暗金色的火焰在跳動。
“三個月之內,我們要變得更強。強到能守護這座城,守護這片大地。”他握緊刀柄,“天機閣也好,天魔也好,誰來,就打誰。”
《孟子·滕文公下》有雲:“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他或許不是最強的,但他不會屈服。因為身後有家,有他要守護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