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狼幫覆滅的訊息傳遍北境時，沈硯舟正在城頭看日落。
夕陽如血，將殘破的城牆染成一片暗紅。遠處黑水嶺方向，秘境的靈光已經徹底消散，隻餘一道淡淡的紫痕，像是天空被劃開的傷口。他手中把玩著一枚從鐵狼幫據點搜出的玉簡，裏麵記載著鐵狼幫與百獸山莊數年來的暗中往來。
“領主。”顧清晏登上城頭，壓低聲音，“陳豹來了。”
沈硯舟沒有回頭：“讓他上來。”
片刻後，陳豹被帶了上來。這個黑風寨餘孽的頭目此刻狼狽不堪，左臂纏著繃帶，臉上多了兩道新疤，眼神裏滿是疲憊和戒備。他在沈硯舟身後站定，沉默了很久。
“沈領主，你害得我好慘。”
“我害你？”沈硯舟轉過身，語氣平淡，“火是我放的，但衝進鐵狼幫殺人的，是你自己。刀在你手裏，沒人逼你砍下去。”
陳豹臉色漲紅：“你明明知道百獸山莊會來！你故意讓我去送死！”
“我知道百獸山莊會來，但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去。”沈硯舟看著他，“你去了，是因為你想報仇。跟我有什麽關係？”
陳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沈硯舟從懷中取出一袋靈石，扔到他腳下。
“拿著，帶你的人離開北境。百獸山莊現在滿世界找你，再待下去，隻有死路一條。”
陳豹低頭看著那袋靈石，喉結滾動了幾下。他抬起頭，眼神複雜：“沈領主，你不怕我回頭找你報仇？”
“怕。”沈硯舟說，“但你不會。”
“為什麽？”
“因為你要是想報仇，就不會一個人來見我。”沈硯舟轉身繼續看日落，“走吧，趁天還沒黑。”
陳豹站在原地，攥著那袋靈石，站了很久。最後他深深看了沈硯舟一眼，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沈領主，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說。”
“百獸山莊不隻有秦百裏。”陳豹的聲音壓得很低，“我聽說，他背後還有更大的勢力。這次鐵狼幫的事，他不會善罷甘休。”
沈硯舟的眉頭微微一動：“什麽勢力？”
“不清楚，隻知道每個月都會有人從南邊來，進百獸山莊的密室，一待就是一整天。秦百裏對那些人畢恭畢敬，像是見了主子。”
陳豹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城頭上隻剩下沈硯舟和顧清晏。晚風拂過，帶著深秋的寒意。
“領主，您覺得他說的是真的嗎？”顧清晏問。
“寧可信其有。”沈硯舟沉思片刻，“傳令下去，從明天起，墨書珩負責推演周邊敵情，燕寂塵負責監視百獸山莊的一舉一動。我要知道秦百裏每天見了什麽人，說了什麽話。”
“是。”
“還有，”沈硯舟頓了頓，“讓溫知予加快訓練新兵的速度。我們的時間，可能不多了。”
顧清晏領命而去。
沈硯舟獨自站在城頭，看著夕陽一點一點沉入地平線。天邊的裂縫在暮色中愈發醒目，暗金色的火焰像是永不熄滅的眼睛。
陳豹的話在他腦中反複回響——更大的勢力。每個月都有人來。畢恭畢敬，像見了主子。
秦百裏已經是淬體境六重，在北境算得上一方人物。能讓他畢恭畢敬的，會是什麽人？鎮北軍？南方世家？還是……更可怕的東西？
他握緊刀柄，心中湧起一股不安。
就在這時，城下傳來一陣騷動。
“什麽人！”
“別動手，自己人！”
沈硯舟低頭看去，隻見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被守城士卒攔住。那人穿著一身破爛的青衫，頭發散亂，臉上滿是血汙，但腰板挺得筆直，即便狼狽至此，依然有一股傲氣。
“讓他上來。”
士卒讓開路，那人踉踉蹌蹌地爬上城頭。等走近了，沈硯舟纔看清他的臉——是墨書珩。
不，不對。墨書珩此刻應該在城中休息，而且墨書珩沒有這麽高的修為。這人身上散發的氣息，至少是淬體境四重。
“你是誰？”沈硯舟的手按上了刀柄。
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與墨書珩有七分相似的臉。
“在下墨書琰，天機閣叛徒，墨書珩的兄長。”他的聲音沙啞，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我弟弟……是不是在這裏？”
沈硯舟沒有回答，隻是盯著他看。這人傷得不輕，後背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血還在往外滲。但他的眼神很亮，像是燃燒的炭火。
“你受傷了。”
“死不了。”墨書琰咬著牙，“我弟弟……在不在？”
沈硯舟沉默了片刻，對身邊的士卒說：“去叫墨先生來。”
士卒飛奔而去。
墨書琰靠在城牆上，大口喘著氣。他的手一直在抖，不知道是失血過多，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片刻後，墨書珩匆匆趕來。當他看到城牆上那個渾身是血的人時，整個人愣住了。
“大哥？”
墨書琰抬起頭，看著弟弟，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小珩，哥來找你了。”
墨書珩衝上去扶住他，聲音發顫：“你怎麽傷成這樣？是誰——”
“天機閣。”墨書琰閉上眼睛，“他們查到你在這裏，派了人過來。我提前得到訊息，想趕來報信，路上被他們截住了。三個人，淬體境五重，我殺了兩個，跑了一個。”
沈硯舟心中一凜：“他們什麽時候到？”
“最多三天。”
三天。
沈硯舟深吸一口氣，迅速在腦中盤算。寒朔城現在有淬體境二重的他自己，淬體境一重的石承嶽、溫知予、墨書珩，再加上這個重傷的墨書琰。滿打滿算，能打的不過五個。
而對麵的天機閣，隨便派出來追殺的人就是淬體境五重。
“扶他下去治傷。”沈硯舟對墨書珩說，“柳清禾在醫館。”
墨書珩點頭，扶著兄長下了城頭。
沈硯舟重新望向遠方。天已經完全黑了，裂縫在夜空中愈發醒目，像一道永遠合不攏的傷疤。
三天。他隻有三天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