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柳清禾果然來了。
她是獨自一人來的,身上還帶著傷,但精神比在秘境中好了許多。她站在城門口,看著寒朔城破舊的城牆和稀疏的人煙,臉上沒有失望,也沒有嫌棄。
“比我想象中還破。”她說。
沈硯舟站在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你還來?”
“因為你比我想象中更有趣。”柳清禾仰頭看他,“一個淬體境二重的領主,守著幾百號快餓死的百姓,還敢一個人進秘境。這種人,我很好奇他能走多遠。”
沈硯舟沒有接話,讓人開了城門。
柳清禾進城後,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去看城中的傷員。獸潮和黑風寨之戰留下的傷兵還有十幾個,有的傷口已經化膿,有的高燒不退,城中的老醫師已經束手無策。
柳清禾看了傷員的傷勢,皺了皺眉,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裏麵是幾根銀針。
“有熱水嗎?”
“有。”
“讓人燒一鍋熱水,再找些幹淨的布條來。”
半個時辰後,所有傷員的傷口都被重新處理了一遍。柳清禾的針法極快,每一針都精準地刺在穴位上,靈氣順著銀針流入傷口,化膿的創口漸漸轉紅,高燒的傷員體溫也慢慢降了下來。
城中的老醫師看得目瞪口呆:“這……這是太醫世家的‘續命針’?”
柳清禾沒有回答,隻是收好銀針,淡淡地說:“這些傷員的傷能治,但需要藥材。城中還有藥嗎?”
老醫師搖頭:“早就沒了。獸潮之後,僅剩的一點藥材都用完了。”
柳清禾看向沈硯舟。
沈硯舟沉默片刻:“黑水嶺那邊有藥材,但秘境還沒關閉,現在去太危險。”
“我去。”柳清禾說,“我認識藥,知道怎麽采。”
“你的傷還沒好。”
“死不了。”
沈硯舟看著她,忽然想起自己進秘境前,顧清晏也說過類似的話。這些人都是一樣,倔強得讓人心疼。
“我陪你去。”他說。
柳清禾沒有拒絕。
第二天一早,兩人再次前往黑水嶺。這一次,他們沒有進秘境,而是在外圍的山林中采藥。柳清禾對藥材的辨識能力遠超常人,什麽藥長在什麽地方,什麽季節采最好,她都一清二楚。
“你父親教的?”沈硯舟問。
“嗯。”柳清禾低頭采藥,語氣平淡,“我五歲開始認藥,十歲學針法,十五歲就能獨立行醫。父親說我是他見過最有天賦的弟子。”
“那你父親一定很驕傲。”
柳清禾的手停了一下,聲音有些發澀:“他還沒來得及說,就……”
她沒有說下去。
沈硯舟沒有再問,默默幫她背著藥筐。
采了半日,藥筐裝得滿滿當當。兩人正準備回去,前方突然傳來腳步聲。
沈硯舟警覺地握住刀柄,擋在柳清禾身前。
樹叢分開,走出幾個人。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錦袍,腰間掛著一塊玉佩,氣度不凡。他身後跟著四五個護衛,個個氣息沉穩,至少都是淬體境三重。
“兩位不必緊張。”中年男人拱手,“在下百獸山莊秦百裏,路過此地,見兩位采藥,特來打個招呼。”
沈硯舟心中一凜。秦百裏,百獸山莊莊主,淬體境六重。就是他滅了柳家滿門。
他感覺到身後的柳清禾渾身一僵,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秦莊主好。”沈硯舟不動聲色,“不知秦莊主有何貴幹?”
秦百裏打量了他一番:“你就是寒朔城的領主?聽說你在秘境中有些奇遇?”
“奇遇談不上,撿了條命而已。”
秦百裏笑了笑,那笑容溫和得體,但眼底沒有溫度。
“年輕人,有膽識是好事,但要有自知之明。寒朔城那種破地方,不值得你拚命。不如來我百獸山莊,我保你榮華富貴。”
沈硯舟搖頭:“多謝秦莊主好意,但寒朔城是我的家,我哪兒也不去。”
秦百裏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那就可惜了。”他看了柳清禾一眼,“這位姑娘好眼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柳清禾低著頭,沒有說話。沈硯舟側身擋住她:“我的隨從,沒見過什麽世麵,秦莊主見諒。”
秦百裏盯著柳清禾看了很久,最後收回目光,轉身離去。
“年輕人,好好想想。”他的聲音從遠處飄來,“寒朔城那點家底,守不了多久的。”
等他們走遠,柳清禾才抬起頭。她的眼眶發紅,手指攥得發白。
“為什麽不讓我動手?”她低聲問。
“你打不過他。”沈硯舟說。
“我知道。但我不怕死。”
“我怕。”沈硯舟看著她,“你死了,誰給你家人報仇?”
柳清禾愣住了。
沈硯舟背起藥筐:“回去吧。好好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柳清禾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