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進大房的第一個晚上，李剛沒睡著。
不是床不舒服——這床比他柴房那堆爛草軟和一百倍，躺上去跟躺雲彩上似的，整個人都往下陷。
他就是睡不著。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想起洪荒，想起不周山盤古殿裡那團永遠燒著的都天神火，想起平心姐姐站在輪回池邊看他的眼神，想起祝融那大嗓門嚷嚷著要跟他打架。
一會兒又想起那個便宜師尊，太初之界裡那道模模糊糊的身影，臨死前把道統傳給他時說的那句話：“乖徒兒，替為師去看看，道境之上到底是什麼。”
一會兒又想起白天李淵看他的那個眼神。
那眼神裡有愧疚，有欣慰，還有一點他看不懂的東西。
像是在看一個失而複得的兒子，又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李剛翻了個身，盯著屋頂。
屋頂是木頭搭的，刷了層清漆，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在上麵，泛著淡淡的光。木頭上刻著一些花紋，看著像是福祿壽之類的吉祥圖案，手藝挺糙，但勝在用心。
這屋子比柴房大了十倍不止。外間是小桃的，擺著一張床、一個櫃子、一張桌子。裡間是他自己的，更大，床更軟，還有個專門修煉用的蒲團。
桌上擺著茶壺茶杯，還有一盤糕點，是周管家下午讓人送來的。糕點做成梅花形狀，白白軟軟的，咬一口甜絲絲的。
李剛沒吃，全讓小桃收起來了。
“大少爺？”小桃的聲音從外間傳來，帶著點擔心，“您睡不著嗎？”
李剛嗯了一聲。
小桃沒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又小聲說：“大少爺，我、我也睡不著……”
李剛坐起來，披上衣服，走到外間。
小桃縮在角落裡那張小床上，抱著被子，眼睛亮晶晶的，在黑暗裡像兩顆小星星。
李剛在她床邊坐下，靠著牆。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
“想什麼呢？”他問。
小桃想了想，小聲說：“我在想，這會不會是做夢……”
李剛看她。
小桃繼續說：“之前還在柴房裡挨餓受凍，怕哪天大少爺您就醒不過來了。今天就有這麼好的屋子住，還有燒雞吃……大少爺，我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李剛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哎喲！”小桃捂著腦門，眼淚都快出來了。
李剛笑了：“疼不疼？”
小桃點頭，眼淚汪汪的。
李剛說：“疼就不是做夢。”
小桃愣愣地看著他，然後笑了。
笑得很傻，但很真。
月光照在她臉上，把那張還帶著嬰兒肥的小臉照得亮亮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李剛靠回牆上，望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大，很圓，跟洪荒那個月亮差不多。但他知道，這不是洪荒。
這是另一個世界。
一個比洪荒更大的世界。
道境在這裡隻能算中遊，道境之上還有更高的境界，還有他那個便宜師尊臨死都沒達到的“超脫”。
“小桃。”他忽然開口。
“嗯？”
“聽說過幾天族內要大比，你去看不？”
小桃愣了一下，然後瘋狂點頭：“去！去！大少爺您要參加嗎？”
李剛看著她那興奮勁兒，忍不住笑了。
“也許吧。少爺我就去湊湊熱鬨。”
小桃興奮得臉都紅了：“那、那我去給您加油！”
李剛看她那樣子，心想這丫頭真好哄，去湊個熱鬨就能樂成這樣。
“行。到時候站遠點，彆被誤傷。”
小桃使勁點頭。
她又問：“大少爺，您能贏嗎？”
李剛想了想，說：“應該能吧。”
小桃眼睛更亮了。
李剛沒解釋。
他也沒法解釋。
他怎麼跟這丫頭說，自己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以前打過比這凶險一萬倍的架，殺過比金仙強一萬倍的敵人？
說了她也聽不懂。
還是慢慢來吧。
族內大比的訊息，早就傳遍了整個李家。
這是李家三年一次的盛會，所有十五歲以上、三十歲以下的族人，都可以參加。
家主李淵親自定的規矩。
明麵上說是為了激勵族內子弟，讓大家有動力修煉。比試台上見真章，贏的獎勵功法丹藥，輸的也沒啥損失。
但李剛從小桃那兒打聽來的訊息，遠不止這些。
“大少爺，我跟您說啊，”小桃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其實這大比，就是各家展示實力的舞台。大房、二房、旁係，誰家出的人纔多，誰家以後在家族裡說話就硬氣。”
李剛聽她說完，點點頭。
這跟他猜的差不多。
哪個世界都一樣，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爭權奪利。
他問：“二房那邊，都有哪些人？”
小桃掰著手指頭數：“二老爺李清河，金仙九重。他兒子李浩，金仙一重。還有幾個旁係的，李鐵、李銅、李木，都是金仙以下，但也不弱。”
李剛記下了。
他又問：“旁係那邊呢？”
小桃想了想：“旁係有個叫李青的，聽說很厲害，金仙二重，比李浩還強。不過他平時不怎麼出來，閉關修煉。”
李剛點點頭。
金仙二重，比李浩高一重。
按這個世界的標準，已經算天才了。
他又問：“大房這邊呢？”
小桃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
“大房這邊……就大少爺您一個人。”
李剛沉默了三秒。
他忽然明白李淵看他的那個眼神裡，那點他看不懂的東西是什麼了。
那是希望。
也是無奈。
大房就剩他一根獨苗，還是個廢物了十八年的獨苗。
換誰都得無奈。
“行吧。”李剛站起來，“知道了。”
小桃看著他，小心翼翼問：“大少爺，您不怕嗎？”
李剛想了想，說：“怕什麼？”
小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李剛拍拍她腦袋：“彆瞎想。該吃吃該睡睡。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
小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第二天一早，李剛吃完早飯，正準備出門轉轉，就被人堵在門口了。
堵他的是李浩。
李浩今天沒帶護衛，一個人來的，臉色比昨天還難看。
李剛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有事？”
李浩咬著牙，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話：“族內大比，你參加？”
李剛點頭：“當然。”
李浩愣了一下，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乾脆。
“你……你不怕？”
李剛笑了：“怕什麼？”
李浩被他笑得心裡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我告訴你，大比上刀劍無眼，萬一出點什麼意外……”
李剛接過話：“怎麼？怕我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