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剛一夜沒睡。
他盤腿坐在草堆上，一遍遍呼叫真靈深處那團金光，衝刷經脈。
昨晚那一拳打得太狠，把好不容易攢的那點法力全抽乾了。但好處也有——經脈被衝刷得更通透，丹田那三處破損又癒合了一分。
天亮時，他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修為沒漲，還是人仙六重。但他感覺身體輕快了不少，像卸掉了什麼包袱。
小桃已經醒了，蹲在角落裡，手裡捧著那個玉瓶，小心翼翼倒出一顆丹藥。
她看見李剛睜眼，愣了一下，小聲說：“大少爺，我、我按您說的，每天吃一顆……”
李剛點點頭：“繼續吃。”
小桃把那顆丹藥吞下去，一股暖流湧遍全身，她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大少爺，這丹藥好厲害……”她小聲說，“我感覺身上有勁兒多了。”
李剛看她一眼，忽然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小桃被拍得一趔趄，但站穩了。
李剛點點頭：“不錯。再吃幾天，就能突破到人仙了。”
小桃瞪大眼睛：“人、人仙？”
李剛嗯了一聲，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
小桃愣愣地看著他，忽然問：“大少爺，您……您是怎麼修煉的？我怎麼感覺您一天一個樣？”
李剛想了想，說：“以前練過。”
小桃不懂，但她覺得大少爺說什麼都對。
早飯是小桃去廚房拿的。
這次沒人攔她，廚房管事李福看見她，跟看見鬼似的，躲得遠遠的。
小桃拿了四個饅頭、一碟鹹菜、一壺熱水，抱在懷裡往回跑。
跑到柴房門口，她愣住了。
柴房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黑色長袍，頭發有些灰白，背對著她，正望著柴房那扇破門。
小桃不認識他，但光是看著那個背影，她就覺得腿軟。
那人轉過身。
一張威嚴的臉，眉宇間帶著疲憊，眼神卻很銳利。
小桃手裡的饅頭差點掉地上。
“家、家主……”
李淵看著她，目光落在她懷裡那堆饅頭上，沉默了三秒。
“他在裡麵？”
小桃點頭，聲音發抖：“在、在……”
李淵推開門，走進去。
小桃站在門口，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
柴房裡，李剛坐在草堆上，看著走進來的中年男人。
李淵。
這具身體的親爹。
李家現任家主，界主九重天的大人物。
兩人對視了三秒。
李淵先開口：“聽說你一拳把王霸打飛了？”
李剛點頭：“打了。”
李淵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好小子，比你爹我年輕時候還狂。”
他走到李剛麵前，蹲下來，上下打量他。
“經脈通了？”
李剛點頭。
“丹田好了？”
李剛又點頭。
李淵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什麼時候好的？”
李剛想了想，說：“就這幾天。”
李淵盯著他的眼睛，那眼神銳利得像能看穿人的心思。
李剛沒躲，就那麼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李淵站起來，歎了口氣。
“這些年，委屈你了。”
李剛沒接話。
李淵背對著他，聲音有些沙啞：“當年你出生的時候，我給你測過資質，萬中無一。我以為李家要出個天才了。結果沒過幾年，你就廢了。我怎麼查都查不出原因，還以為……”
他沒說下去。
李剛看著他那個背影，忽然問：“您懷疑過誰？”
李淵轉過身，看著他。
李剛繼續說：“我廢了，誰最得利？”
李淵沉默。
李剛靠回草堆，慢悠悠說：“您閉關這些年，二叔一家過得挺滋潤。我住柴房，小桃去廚房拿飯都要被欺負。昨兒個王家那個潑婦罵她，我打了那潑婦一巴掌，王霸讓我磕頭賠禮。然後我打了王霸一拳。”
李淵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想說什麼？”
李剛看著他，笑了。
“我想說，您這個家主，當得挺糊塗。”
李淵愣住。
柴房裡安靜了三秒。
然後李淵笑了。
笑得很大聲，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小桃站在門口，嚇得腿都軟了。
李淵笑夠了，抹了抹眼角，看著李剛。
“好小子，敢這麼說你爹的，你是第一個。”
李剛沒接話。
李淵走到他麵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二叔的事，我會查清楚。至於你——”他頓了頓，“從今天起，搬回大房住。柴房這地方，不是你待的。”
李剛看著他，問：“我搬回去，二叔那邊怎麼辦？”
李淵冷笑：“我是家主。他還能翻了天？”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李淵出關了。
李剛搬回大房了。
李清河坐在自己院子裡，聽著李浩帶來的訊息，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爹，那個廢物搬回大房了！”李浩急得團團轉，“他要是跟大伯告狀，咱們……”
“告什麼狀？”李清河打斷他，“他有證據嗎？”
李浩愣住。
李清河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忽然停下。
“那小子不對勁。”他說，“他廢了十幾年，突然就好了。還變得這麼能打。這裡麵肯定有問題。”
李浩小心翼翼問：“咱們怎麼辦？”
李清河想了想，冷笑一聲。
“族內大比不是快了嗎？讓他參加。”
李浩愣住：“讓他參加？那不是……”
李清河看他一眼，眼神陰冷。
“大比上刀劍無眼，出了什麼意外，誰也說不了什麼。”
李浩眼睛亮了。
大房。
李剛站在院子裡，看著這間比他柴房大十倍的屋子，有點無語。
屋裡什麼都有——床、櫃子、桌子、椅子，還有一麵銅鏡。
小桃站在門口，不敢進來。
李剛回頭看她：“進來。”
小桃小心翼翼走進來，四處打量，眼睛都直了。
“大、大少爺，這……這是咱們的？”
李剛點頭：“咱們的。”
小桃眼眶又紅了。
李剛走過去，把銅鏡拿起來，照了照。
鏡子裡那張臉，比剛穿來時好多了。雖然還是瘦，但至少有點血色了。
他放下鏡子，看向小桃。
“去廚房多拿點吃的。”
小桃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跑出幾步，又跑回來。
“大少爺，廚房在哪兒？”
李剛：“……找個人問問。”
小桃點點頭，又跑了。
李剛站在院子裡，望著天上的太陽。
太陽很大，照得他眯起眼。
他忽然想起洪荒那個太陽。
想起不周山，想起盤古殿，想起平心姐姐，想起祝融那幫家夥。
“等著。”他喃喃道，“老子很快就能回去了。”
中午，小桃抱著一堆吃的回來。
饅頭、包子、燒雞、醬牛肉，還有一壺酒。
李剛看著那堆東西，愣了一下：“哪來的？”
小桃說：“廚房給的。那個李福看見我，親自裝了一大包，還說不夠再去拿。”
李剛笑了。
“這狗東西，挺識相。”
他撕下一個雞腿，遞給小桃。
小桃接過來，小口小口咬著，眼淚又流下來了。
李剛看著她，問：“怎麼又哭？”
小桃搖搖頭，嚥下嘴裡的肉，小聲說：“大少爺，我從來沒吃過燒雞……”
李剛沉默了三秒。
“以後天天吃。”
小桃使勁點頭。
窗外，陽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