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源廢墟。
遠處射來一道光。
那光芒李剛太熟悉了——是他自己的氣息，是那個在洪荒世界折騰了無數年的分身。
巫剛落在他麵前。
兩人對視一眼。
沒說話，同時走向對方。
兩個身體在虛空中碰撞，融合，歸一。
轟——
無數年的記憶湧入腦海。在洪荒佈局，跟鴻鈞博弈，算計來算計去，最後……全部成為他記憶的一部分。
修為沒漲。
但氣息變了。
更圓融，更完整，更接近道的本質。
李剛睜開眼，深吸一口氣。
“合道……原來是這種感覺。”
話音未落——
異變陡生！
虛空深處湧來一股力量，瞬間把他罩住。
那力量無形無質，卻強得離譜。它從虛空最深處鑽出來，跨越無儘距離，像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猛地攥住他。
李剛臉色一變，想掙脫。
掙不開。
那股力量太猛了。猛到他半隻腳踏入道境的修為，根本反抗不了。就像螞蟻被大象踩住，動都動不了。
他呼叫力之大道——被壓住。
溝通混元珠——被按住。
感應真界——被封鎖。
所有手段，全部失效。
一道聲音在他耳邊炸開:
“乖徒兒，既然此方世界已不足以供養你的成長，那麼便去一趟我來時的路。”
聲音霸道，不容置疑。
隨即，整個混沌之源廢墟劇烈震動。李剛的真靈被一股巨力包裹，生生從肉身裡往外拽。
“怎麼回事？！”
一道驚呼傳來。
平心的身影從虛空中顯現，六道輪回虛影在她身後急速轉動，輪回之力如潮水湧出，想幫李剛。
剛碰到那股力量——砰！
六道輪回虛影劇烈震顫，差點崩碎。平心悶哼一聲，倒退三步，臉色煞白。
鴻鈞也到了。
造化玉碟懸在頭頂，三千大道符文垂落，紫光掃向李剛。
同樣被彈開。
造化玉碟嗡嗡作響，三千大道符文明滅不定。鴻鈞臉色一白，嘴角溢位一縷血絲。
兩人的臉色都變了。
以他們道境一重的修為，居然碰都碰不了那股力量！
李剛站在那兒，身體開始發光。
不是他自己的光，是那股力量在他體內流轉時透出來的光。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刺眼。
他感覺自己的元神真靈被什麼東西拽住，往外拉。那種感覺就像有人把手伸進他體內，抓住他的靈魂，使勁往外扯。疼，疼得他想叫，但叫不出來。
“媽的……”李剛咬牙，麵容扭曲，“它在拉我的真靈……”
平心急道:“穩住！”
“穩不住！”李剛吼，聲音都變了調，“這玩意兒太猛了！”
話音未落，他身體猛地一震。
一道光芒從他頭頂衝出。
那是他的元神真靈。
真靈離開肉身的瞬間，李剛的肉身失去支撐，直挺挺倒下去。那雙眼睛還睜著，但已經失去神采。
混元珠從他腦後跌落，滾落在地，玄黃金光瞬間黯淡。它躺在塵埃裡，像一顆普通的珠子。
平心撲過去，接住他的肉身。
“小弟！”她喊。
沒回應。
肉身的生機在消散，體溫在流失。那股半隻腳踏入道境特有的威壓，正在一點一點消失。
半隻腳踏入道境的肉身，就這麼……死了？
鴻鈞走過來，盯著李剛的肉身，又抬頭看向虛空深處。
“他的真靈被送走了。”他說，語氣罕見地凝重，“送去什麼地方，不知道。但那股力量的方向……未知。”
平心抱著李剛的肉身，眼眶發紅。
“誰乾的？”
鴻鈞搖頭。
“不知道。”他說，“但那股力量的層次……比道境之上還高。”
平心沉默。
比道境之上還高。
那是什麼？
兩人站在廢墟前，盯著李剛的肉身，久久不語。
不周山巔。
平心抱著李剛的肉身，站在盤古殿外。身後，十一位祖巫沉默地站著，目光都落在那個沒有生機的身體上。
祝融紅著眼眶，拳頭攥得咯吱響。指節發白，指甲陷進肉裡，滲出血來。
共工麵無表情，但身周的水汽凝結成冰，劈裡啪啦往下掉。那些冰碴子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句芒嘴唇發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盯著李剛的臉，那張臉跟生前一樣，隻是沒了表情，像睡著了。
九鳳、蚩尤、後羿、刑天、誇父他們站在更遠處，一個比一個沉默。
沒人說話。
說什麼？
說什麼都沒用。
人沒了，隻剩一具殼。
良久，祝融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玻璃:“小弟他……”
“他會回來的。”平心忽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平心抬起頭，看向蒼穹深處。她的眼睛紅，但沒流淚。眼淚沒用，眼淚救不了人。
“他走之前，真靈被抽走的那一刻，我感覺到他在笑。”
“笑？”祝融愣住。
“對。”平心說，“不是苦笑，是那種‘老子早晚要回來’的笑。”
她頓了頓，聲音更堅定。
“所以，他會回來的。”
眾人沉默。
但那股壓在胸口的氣，稍微鬆了一點。
遠處，一道紫光落下。
鴻鈞站在虛空中，造化玉碟懸在頭頂，目光落在李剛的肉身上。
“他的肉身，你們打算怎麼處理？”
平心看向他:“你有辦法？”
“有。”鴻鈞說，“以造化玉碟封印，保肉身不腐不壞。等他回來，直接入住。”
平心思索片刻，點頭。
“好。”
鴻鈞抬手，造化玉碟旋轉，三千大道符文垂落，將李剛的肉身層層包裹。那些符文滲入麵板，融入血脈，在每一寸血肉裡留下印記。
片刻後，肉身化作一道光，沒入造化玉碟。
鴻鈞收起玉碟，看向平心。
“洪荒，當以穩為主。”
平心點頭，一切儘在不言中。
“善。”
鴻鈞轉身，一步踏入虛空。
消失前，他留下一句話——
“他有大機緣。你們等著吧。”
聲音消散，人也沒了。
平心站在那兒，望向蒼穹深處。
身後，十一位祖巫沉默佇立。
風從遠處吹來，吹動她的衣角。
她喃喃道:
“小弟，早點回來。”
沒有人回答。
隻有風聲，和那無儘的蒼穹。
混沌之外。
李剛的元神真靈飄在一片陌生的虛空中。
他低頭看自己。
沒有身體，隻有一團光。
那是他的真靈。淡金色的，拳頭大小，在虛空中飄蕩。像一盞隨時會熄滅的燈。
四周是無窮無儘的虛空亂流，混沌氣流像刀子一樣刮過。每一道氣流刮過，真靈就震顫一下。刮在真靈上，疼得要死。不是肉體的疼，是靈魂被撕扯的疼。像有人拿鈍刀子，一下一下割他。
“我靠……”李剛齜牙咧嘴，“老子這是死了？”
沒人回答。
他試著感應真界。
沒反應。
試著感應混元珠。
沒反應。
試著感應力之大道。
還在，但弱得可憐。原本洶湧澎湃的力之大道，現在隻剩涓涓細流。像一條大江，被人抽乾了水，隻剩河床上一窪淺水。
半隻腳踏入道境的修為，現在隻剩不到一成。
“媽的……”李剛罵了一句，“這什麼情況？”
就在這時，前方出現一道光。
那光跟太初之界的光很像，但更亮，更純粹。它不是普通的光，是某種超越一切的光芒。任何東西在它麵前，都會顯露出原形。
光裡，有一扇門。
門開著。
門後麵，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世界。
混沌氣流在那裡靜止，虛空亂流在那裡凝固。所有混亂的東西，到了那個世界都會變得有序。
無數星辰懸浮，每一顆都比洪荒的太陽大。它們排成某種陣型，緩慢旋轉，像一座巨大的陣法。
星辰之間，有巨大的生物在遊動。
那些生物長得奇形怪狀。有的像龍，有九個頭，每個頭都在噴吐不同顏色的火焰；有的像鳳，翅膀張開能遮住半邊天，羽毛上流轉著星辰的光芒；有的像他從未見過的東西，幾百條腿，幾十隻眼，渾身長滿鱗片。
它們身上覆蓋著鱗片或羽毛，每一片鱗片、每一根羽毛都在發光。
但它們身上散發的氣息——
每一尊都比鴻鈞強。
李剛盯著那個世界，愣住了。
“這他媽是哪兒……”
就在這時，一股傳送之力湧入。
李剛被吸了進去。
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
混沌之外，新世界。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