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在這兒?”
“我一直在這兒。”女人說,“等你。”
李剛沉默。
他知道這是幻境。
但這幻境太真了。連她身上的氣息、說話的語氣、笑的樣子,都跟記憶裡一模一樣。甚至她說話時頭微微歪著的角度,都一樣。
“跟我走吧。”女人伸出手,“彆走了。走不出去的。留下來陪我。”
李剛盯著那隻手。
纖細,白皙,指尖微微發顫。
跟記憶裡一樣。
他忽然笑了。
“你不是她。”他說,“她早就死了。幾十萬年前就死了。”
女人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查過。”李剛說,“剛穿越那會兒,我還想過回去。後來發現自己回不去,就托人查了。她活到八十三歲,兒孫滿堂,壽終正寢。”
女人愣住。
李剛轉身,繼續走。
身後傳來一聲歎息。
然後,一切都消失了。
第十八天,他遇到第二個幻境。
這一次,是不周山。
盤古殿,都天神火,石床。
祝融、共工、句芒他們都在。
祝融坐在石床邊,手裡拿著酒壇。共工靠在牆上,麵無表情。句芒站在門口,笑眯眯地看著他。
“小弟,你回來了?”祝融迎上來,“走,喝酒去。”
李剛站在原地,盯著他們。
太真了。
連祝融身上的火氣、共工眼裡的冷淡、句芒嘴角的笑,都跟真的一模一樣。甚至祝融走路的姿勢,都跟平時一樣,大搖大擺。
“來啊。”祝融拉他,“愣著乾嘛?”
李剛被他拉著走了幾步。
忽然,他停下。
“你不是祝融。”
祝融回頭:“你說什麼?”
“祝融不會叫我‘小弟’。”李剛說,“他叫我‘小弟’沒錯,但語氣不是這樣。他叫我‘小弟’的時候,嗓門至少大三倍。”
祝融愣住。
“還有。”李剛繼續說,“共工也不會靠牆站。他嫌牆臟。句芒更不會笑成這樣。他那笑是假笑,平時他笑起來,眼睛會彎。”
下一秒,整個不周山消失了。
隻剩下無儘的沙漠。
第三十六天,第七十二天,第一百四十四天……
李剛遇到的幻境越來越多。
有的像真,有的像假,有的真假難辨。
有的幻境裡,他看見自己證道失敗,身死道消。
有的幻境裡,他看見巫族覆滅,一個不剩。
有的幻境裡,他看見平心背叛他,親手殺他。
但他每次都能認出來。
不是因為聰明,是因為他記得那些真正的人、真正的事。
幻境再真,也是假的。
真的東西,隻有一份。
比如祝融那大嗓門,共工那潔癖,句芒那笑眯眯的眼睛。
比如平心跟他說話時,總是先停頓半秒。
比如鴻鈞算計人時,眼神會往左邊瞟一下。
這些小細節,幻境模仿不來。
不知道第幾天,沙漠開始變化。
沙丘越來越矮,最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地。
平地上什麼都沒有,隻有一條路。
路很窄,隻夠一個人走。
路的儘頭,是一扇門。
門很簡單,就是兩塊木板拚成的。木板上沒有花紋,沒有裝飾,隻有一把推手。推手是鐵的,已經生鏽了。
李剛站在路前,盯著那扇門。
他想起第一層的問心路。
那是往裡看,看自己。
這是往外走,走出去。
他走過去,推開門。
門後是另一片天地。
不是沙漠,不是廢墟,是一座小院。
院裡有一棵樹,樹下有一張石桌,石桌上有兩杯茶。樹是槐樹,葉子很密,遮出一片陰涼。茶還冒著熱氣,白霧嫋嫋。
年輕女子坐在石桌前,端起一杯茶,衝他舉了舉。
“恭喜。”她說,“第三層過了。”
李剛走過去,在石桌前坐下。
端起另一杯茶,抿了一口。
茶是溫的,入口微苦,回甘很淡。有點像他以前喝過的某種茶,但記不清是什麼了。
“走了多久?”
“按洪荒時間算,三百天。”年輕女子說,“按這裡的時間,沒有意義。”
李剛點頭。
三百天,還好。
“下一層呢?”
年輕女子放下茶杯,看著他。
“不急。”她說,“先聊聊。”
李剛挑眉:“聊什麼?”
“聊聊你自己。”年輕女子說,“走了三層,有什麼感悟?”
李剛想了想。
“第一層,問心。”他說,“逼著我麵對自己。那些恐懼、懷疑、軟弱,平時藏在心底,都被翻出來了。”
“第二層,力之試煉。”他說,“讓我學會凝聚力量。以前用力太散,七成都浪費了。現在知道了,力要聚到一點。”
“第三層,迷失沙海。”他說,“讓我分清真假。那些幻境太真,但再真也是假的。真的東西,隻有一份。”
年輕女子點頭。
“不錯。但還差一層。”
“哪一層?”
“第四層。”年輕女子說,“這一層,不用打,不用走,不用分辨。”
李剛盯著她。
“那要乾什麼?”
年輕女子站起來,走到樹下。
陽光透過樹葉,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光影晃動,像水波。
“第四層,叫‘悟道崖’。”她說,“你在那兒,什麼都不用做。隻需坐著。”
“坐著?”
“對,坐著。”年輕女子說,“坐著悟。悟透了,你就邁入道境。悟不透,你就一直坐著。”
李剛沉默。
他想起盤古殿裡那一萬年。
那一萬年,他也是坐著。
坐著等,坐著熬,坐著發呆。
但那是無聊,不是悟道。
現在要真悟了。
“行。”他站起來,“帶路。”
第四層悟道崖
年輕女子抬手,朝前一指。
小院消失了。
他們站在一座懸崖邊。
崖下是無儘的深淵,深不見底,漆黑一片。那黑暗像一頭巨獸,張著嘴等著。
崖上是無垠的星空,繁星點點,浩瀚無邊。那些星星很亮,比洪荒的星星還亮。
懸崖中間,有一塊突出的石頭。
石頭不大,剛好夠一個人盤坐。石麵很平,像被人專門削過。
“悟道崖。”年輕女子說,“去吧。”
李剛看著那塊石頭。
石頭在懸崖中間,上不著天,下不著地。
坐上去,就是懸在半空。
他沒猶豫,一步踏上石頭,盤腿坐下。
石頭很穩,不晃不搖。像紮了根一樣,定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