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古殿，石床上。
李剛躺成一個大字。
不是誇張，是真的把四肢攤開，整個人陷在萬年溫玉雕成的床榻裡，像隻曬肚皮的懶龜。
殿頂那團都天神火劈裡啪啦燒著，火光忽明忽暗，在他臉上跳來跳去。
“無聊啊。”
他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牆上有一道裂縫，從左上角斜著劈下來，快到牆根的時候拐了個彎，像個偷懶不打完的閃電。
這條裂縫他數過三百二十七遍。
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自從突破混元大羅金仙八重天，日子就變成了這樣。
力之大道到了這個地步，修行就是水磨工夫。
每天睜開眼，吞吐混沌之氣，打磨道種，梳理法則脈絡——跟上班打卡似的。一整套流程走完，天都沒黑。
問題是，天黑了也沒啥事乾。
他試過找樂子。
上個月去地府溜達了一圈。
結果平心姐姐坐在輪回大殿正中央，身後六道光環轉得跟電風扇似的，眼皮都沒抬：“忙著呢，自己玩去。”
李剛在輪回池邊蹲了三天，看著無數鬼魂跳進去又冒出來，跳進去又冒出來，跟流水線似的。
第三天傍晚，他終於受不了了，拍拍屁股走人。
前陣子又去火雲洞——現在的人皇宮——串門。
伏羲倒是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盯著人道長河發呆。
那眼神，跟看一塊石頭、一棵樹、一朵雲似的，完全沒把混元八重天的絕世大佬當回事。
李剛在旁邊坐了倆時辰，實在憋不住，開口問：“看啥呢？”
伏羲慢悠悠答：“看河。”
“河有啥好看的？”
“河裡有變化。”
李剛盯著那條光河看了半天，隻看見無數光影閃來閃去，閃得眼暈。
他揉了揉眼睛，起身告辭。
伏羲連頭都沒回。
回不周山躺平吧，那幫家夥更沒勁。
玄冥在閉關。她閉關的方式是把整個山頭凍成冰坨子，然後自己坐在最中心。
據九鳳說，她已經三年沒動過一下，跟座冰雕似的。
強良、龠茲、天吳、奢比屍那幫家夥更絕——組團去混沌深處了，說要找點“刺激”。
“刺激個屁。”李剛翻了個身，麵朝另一麵牆，“就是想躲清靜。”
堂堂巫祖，混元八重天的絕世大佬，洪荒戰力榜前三的狠人，居然無聊到數牆縫玩。
這叫什麼事。
門口傳來腳步聲。
李剛耳朵動了動，沒睜眼。
刑天左手插兜右手搖，晃晃悠悠走進來，往石床邊一蹲，眼巴巴瞅著他。
“巫祖。”
“嗯。”
“要不打一架？”
“不打。”
“為啥？”
“因為你打不過我。”
刑天噎住。
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愣是找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他確實打不過。
踏入半步混元大羅金仙之後他膨脹過一陣子，然後被李剛一巴掌拍進不周山。拔出來用了三天。
但他不死心。
“我就練練手。”刑天換了種說法，“您就當活動活動筋骨。”
“我筋骨挺好。”
“那您就當指點指點後輩。”
李剛終於睜開眼，斜了他一眼：“你這後輩，啥時候這麼會說話了？”
刑天嘿嘿笑：“跟九鳳學的。”
李剛坐起來，揉揉脖子：“行吧。既然你這麼誠懇地要求——”
刑天眼睛亮了。
“那老祖就滿足你。”
刑天腳底一涼。
然後，切磋開始了。
說是切磋，那都是抬舉刑天。純粹就是李剛在逗他玩。
先是一拳，擦著刑天耳朵過去，拳風把他頭發吹成雞窩。
刑天揮斧砍來，李剛側身，順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
力道不大，聲音挺脆，跟敲西瓜似的。
刑天怒吼，斧子舞得虎虎生風。李剛左躲右閃，愣是讓每一斧都差那麼一丟丟。
“快了快了。”
李剛邊躲邊點評，“再快一點就能蹭到我衣角了。”
刑天咬牙，乾戚狂舞，煞氣衝天。
李剛伸手，抓住斧柄，一拉一送，刑天直接飛出去，撞在牆上。
牆上那道裂縫又裂開了幾分。
刑天爬起來，拍拍灰，繼續上。
又被拍飛。
再爬起來。
再拍飛。
“差不多了吧？”李剛問。
“再來！”刑天眼睛都紅了。
李剛歎氣。
這小子，屬牛的嗎？
他抬手，力之大道氣息湧出，化作無形鎖鏈，直接把刑天捆了個結實。
刑天掙紮兩下，沒掙開，老實了。
“切磋”結束。
刑天坐在地上喘氣，滿頭大汗，臉上卻掛著滿足的笑：“舒坦！還是跟您打舒坦！”
李剛無語。
這什麼毛病？被打還舒坦？
刑天歇夠了，爬起來，湊過來問：“巫祖，您說後羿他們幾個，啥時候回來？”
李剛算了下：“修煉這東西，一眼萬年，誰知道呢。”
“他已經離開了三年零四個月。”刑天記得很清楚，“後羿走那天，我還送了他一壺酒。”
“那酒你從哪兒搞的？”
“火祖那兒順的。”
李剛樂了：“火祖知道了沒抽你？”
“我溜得快。”刑天嘿嘿一笑，然後又收斂了，“就是酒不太好喝，辣嗓子。”
“廢話。那玩意兒是祝融釀的，用的材料全是火屬性的，能喝纔怪。”
刑天撓撓頭：“後羿喝完臉都紅了，走路直打晃。誇父扛著他走的。”
李剛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嘴角翹了翹。
後羿那小子，平時端著張臉，跟誰都欠他錢似的。喝多了居然會晃。
“蚩尤呢？”刑天又問，“九鳳說他要去混沌深處探小千世界？”
“嗯。”李剛應了一聲，“剛批的。”
“能批下來？”
“我批的，你說呢。”
刑天嘿嘿笑：“那小子該樂瘋了。”
李剛瞥他一眼：“你羨慕？”
“有一點。”刑天老實承認，“我也想出去轉轉。”
“想去就去。”
“沒人跟我打啊。”刑天愁眉苦臉，“一個人出去有啥意思。萬一碰上能打的，打完沒人吹，憋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