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剛被他說樂了。
刑天這人，活得通透。他不求啥大道超脫，不求啥萬古流芳，就想打架，打完了找人吹牛。就這麼點追求，活得比誰都自在。
腳步聲再次響起。
九鳳從外麵進來，手裡捧著一摞玉簡，走路帶風。她瞥了眼蹲牆根的刑天，嘴角抽了抽，沒理他，徑直走到石床邊。
“巫祖。”
“嗯。”
“混沌深處又報上來一座疑似小千世界坐標。”九鳳把最上麵那枚玉簡遞過來，“蚩尤說他想親自帶兵去探一探，問問能不能批。”
李剛接過玉簡，神念一掃。
坐標挺遠，在混沌深處靠近北冥那一帶。小千世界，規模不大，標註上寫著“資源未知”。
“未知”倆字，按蚩尤的尿性，八成等於“可能有架打”。
“批。”李剛把玉簡扔回去，“讓他悠著點，彆把家底打光了。告訴他，探可以，彆跟人死磕。能占就占，占不了就跑。”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彆學刑天。”
刑天在牆角抗議：“我怎麼了？”
“你打架從來不跑。”
“那是勇猛！”
“那是缺心眼。”
九鳳笑著應了一聲，又遞過來幾枚玉簡：“巫教那邊報上來三十七個新晉大巫名單，需要您過目。”
李剛接過，翻了翻。
三十七個名字，大多是這些年從各部落選拔上來的好苗子。
他把玉簡還給九鳳：“你審就行。該給的資源彆省，該敲打的也彆手軟。”
“明白。”九鳳收好。
“西荒那幾座新城池的選址，誇父說想讓您定一下。”
她又遞過來一枚玉簡。
李剛沒接：“讓誇父自己定。他比我會看風水。”
九鳳點頭記下。
“後土娘娘那邊派人來問，”九鳳翻了翻下一枚玉簡，“您上次說要的那批幽冥石，還收不收？”
“收。”李剛說，“讓她派人送過來，拿咱們的靈材換。按老規矩，一斤換三斤，彆讓她吃虧。”
九鳳笑了：“後土娘娘要是知道您這麼說，肯定高興。”
“她高興個屁。”李剛撇嘴，“她精著呢，跟我換從來不吃虧。”
九鳳又問了幾個問題，確認沒有遺漏，才抱著玉簡離開。走到門口，看了眼還蹲著的刑天，搖搖頭：“你真蹲著啊？”
刑天甕聲道：“我等巫祖想通了跟我打。”
九鳳翻個白眼，走了。
殿內又安靜下來。
都天神火劈啪燒著，火光把影子拉得老長。
李剛躺回床上，望著殿頂那團都天神火。
火光跳躍，永恒不滅。
從十二祖巫出世到現在，一直燒著。
燒了多少年，誰也說不清。
隻知道還會繼續燒下去，燒到洪荒寂滅那天。
“人生啊……”李剛喃喃。
自打穿越到洪荒，經曆了很多風風雨雨。
打了無數架，坑了無數人，熬死了無數對手。
從最初戰戰兢兢求生，到後來站穩腳跟，再到現在——整個洪荒都繞著他轉。
各方勢力都在埋頭發育。
巫族立了巫教，傳三千大道，收門徒無數。這些年培養出的大巫，都能湊幾桌麻將了。
人族開辟八道，武道、生道、治道、曆道、界道、德道、土道。七位人皇各掌一道，伏羲統攝全域性。那幫人天天窩在人皇宮，真能坐得住。
地道補全了四聖。鎮元子、冥河、西王母、鯤鵬坐鎮輪回，平心姐姐修為更進一層，邁入道境。地府現在鐵桶一塊，外人根本插不進腳。
西方那倆窮鬼也沒閒著。接引準提天天唸叨“普度眾生”，在窮鄉僻壤收信徒。聽說最近還真讓他們折騰出點名堂，已經頗具後世佛教雛形，收了不少弟子。
也就女媧無牽無掛，活得瀟灑。
至於三清——
老子天天煉丹，元始天天琢磨怎麼壯大闡教，通天天天演練劍陣。
門下弟子為了封聖榜，爭那點聖位機緣，明爭暗鬥，熱鬨得很。
“真他媽累。”李剛翻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修行累，打架累，謀劃更累。
但沒辦法。
他是巫祖。
身後就是巫族，站著數千萬巫族兒郎，站著他要守護的一切。
累了也得撐著。
煩了也得忍著。
無聊了……也得找點事乾。
李剛忽然睜開眼，看著牆壁上那道裂縫。
裂縫斜著劈下來，快到牆根的時候拐了個彎，像條偷懶的蛇。
“刑天。”他喊了一聲。
沒人應。
那家夥已經跑沒影了。
李剛坐起來，拍拍臉。
算了，不睡了。
去地府溜達一圈。平心姐姐要是再不理人，就去輪回池邊蹲著，看鬼魂跳坑。雖然無聊，但總比躺著數裂縫強。
要是實在無聊透頂，就去混沌深處找找強良那幫家夥。
說什麼組團找刺激，他倒要看看，這幫人能找出什麼刺激來。
李剛跳下石床，隨手扯了扯衣襟。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殿頂那團都天神火。
火光依舊，劈啪作響。
他咧嘴笑了笑，大步走出殿門。
殿外，夜風正涼。
遠處山頭上，隱約有個黑影蹲著。不知道是刑天還是哪個大半夜不睡覺的閒人。
更遠處，巫族疆域的邊緣，星星點點的火光連成一片。那是巡夜的巫兵舉著火把在趕路。
李剛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出，消失在夜色裡。
不周山寂靜無聲。
隻有都天神火，在盤古殿深處，永恒地燒著。
地府，輪回大殿。
平心娘娘正盯著六道輪回的光幕發呆。
光幕上，無數靈魂在六道間流轉，生生死死，迴圈往複。看了無數年，早就看膩了。
但沒轍。
她是地道之主，輪回是她的事，不看也得看。
忽然，她眉頭一皺。
殿外傳來腳步聲，還有一道熟悉的聲音：“姐，我又來了。”
平心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讓他進來吧。”她說。
身邊的冥河老祖愣了一下：“您上次不是說，再來就把人轟出去？”
“轟得動嗎？”平心麵無表情，“那是混元八重天，你去轟一個試試？”
冥河閉嘴了。
殿門開啟，李剛晃悠進來，往旁邊的蒲團上一坐，翹起二郎腿。
“姐，忙啥呢？”
平心沒睜眼：“整合輪回。”
“哦。”
沉默。
過了一會兒，李剛又問：“整合完了沒？”
“沒有。”
“那繼續整合，不用管我。”
平心睜開眼，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李剛眨眨眼，一臉無辜。
平心深吸一口氣，又閉上眼。
算了，就當多了個看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