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聖宮偏殿。
後羿盤坐在石床上,閉目參悟。
他沒去土聖那邊,因為他知道自己的道還沒到那一步。
半步混元大羅金仙,說高不高,說低不低。去了土聖宮,反而可能被對方帶著走,失去自己的路。
他選擇自己悟。
土行大道,厚重、承載、穩固。
跟他修的箭術看似不搭,實則相通——箭要穩,心要定,手要沉。
沒有這些,射出去的箭再快也是飄的。
後羿睜開眼,從背後取下長弓。
弓身漆黑,是用不周山上一株萬年鐵木製成。
弓弦是他自己的筋——當年還是金仙時,他親手抽出自己的腳筋煉成此弦。
“老夥計。”他輕撫弓身,“咱們能走到哪一步?”
長弓輕鳴。
後羿起身,走出偏殿。
殿外是一片空曠的廣場。
他張弓搭箭,瞄準天邊一顆星辰。
沒射。
隻是瞄準。
弓弦拉滿,箭尖鎖定那顆星。
手臂紋絲不動,呼吸平穩如常。
一刻鐘。兩刻鐘。一個時辰。一天。一個月。
後羿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他體內,土行大道的氣息緩緩流轉。不是向外擴散,是向內凝聚——從四肢流回軀乾,從軀乾彙入丹田,從丹田沉入腳底。
“土……”他喃喃,“不是站得穩,是沉得住。”
他鬆開弓弦。箭沒射出去,隻是虛放。
但弓弦震顫的那一刻,他腳下踏著的石磚,轟然下沉三寸。
後羿低頭,看著那三寸深的腳印。
“懂了。”
三年後。
不周山,盤古殿。
李剛正在處理巫教事務。案牘上堆滿了玉簡——各部落的物資申請、新生地域的開拓報告、弟子們的修行進度。
刑天站在旁邊,一臉生無可戀。
“巫祖,”他說,“這都三年了。咱們能不能打一架?”
李剛頭也不抬:“不能。”
“為什麼?”
“因為你打不過我。”
刑天噎住。
九鳳從外麵進來,手裡捧著一堆新玉簡:“巫祖,西疆那邊的部落報上來,說發現一座靈礦,裡麵產一種沒見過的礦石,能增強兵器鋒銳度。”
李剛接過玉簡,掃了一眼:“派人去查。如果是新礦,記功。”
“是。”
九鳳放下玉簡,看了眼刑天:“你又來求打架?”
刑天悶聲:“關你屁事。”
九鳳懶得理他,轉身走了。
李剛繼續批玉簡。
忽然,殿外傳來空間波動。
帝江的身影從虛空中踏出。
“大哥?”李剛抬頭,“有事?”
帝江走過來,在石凳上坐下:“玄黃世界那邊來信了。”
李剛放下玉筆:“怎麼說?”
帝江取出一枚玉簡,遞給李剛。
李剛神念探入,片刻後,臉上露出笑意。
“祝融悟出火之輪回,”他說,“共工把水行大道推到了二重天邊緣,蓐收跟金烈砍了三年劍,句芒在青木宮悟出生死轉換……後羿更牛,踏碎三塊廣場,硬生生把土行大道悟了。”
帝江點頭:“收獲不小。”
“何止不小。”李剛放下玉簡,“這幾個貨,去了三年,頂得上在洪荒苦修三千年。”
他頓了頓,忽然問:“對了,他們沒說什麼時候回來?”
帝江搖頭:“沒說。炎煌來信問,要不要再留他們一百年。咱們這邊什麼意思?”
李剛想了想:“留。乾嘛不留?人家主動開口,咱們還客氣什麼?”
他起身,走到殿門口,望向混沌方向。
“讓後羿繼續盯著那幾個貨,彆惹事。一百年後,我去接他們。”
帝江跟過來:“你去?”
“對。”李剛說,“我也想去玄黃世界看看。”
他轉過身,咧嘴一笑:“祝融那貨說要給我帶土特產,我倒要看看,他能帶什麼回來。”
帝江無語。
李剛走到案牘前,拿起玉筆繼續批。
刑天湊過來:“巫祖,那咱們還打架不?”
“不打了。”
“……”
“不過。”李剛頭也不抬,“一百年後,我帶你去玄黃世界。那邊有個金聖,叫金烈,你跟他打。”
刑天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刑天咧嘴大笑,轉身就跑。
九鳳在外麵遇到他:“你乾嘛去?”
“練刀!”刑天頭也不回,“一百年後,我要砍翻那個什麼金聖!”
九鳳看向殿內:“巫祖,你又忽悠他?”
李剛聳肩:“沒忽悠。金烈確實能打。刑天去了,說不定能悟出點什麼。”
九鳳搖頭,繼續忙自己的。
盤古殿恢複平靜。
混沌深處,玄黃世界。
火聖宮。
祝融盤坐在悟道室中,周身火焰翻騰。
三年參悟,他把火之大道推到了混元一重天巔峰。
識海中那團混沌火蓮已經徹底穩定,蓮心處隱隱有第二朵火蓮在孕育。
那是火之輪回的雛形——生滅、枯榮、毀滅與創生。
他睜開眼,咧嘴一笑。
“還差一步。”
水聖宮。
共工同樣到了突破邊緣。他掌心那滴幽藍真水,如今已化作一枚水行道種,內蘊一方海域,潮起潮落,暗合天道韻律。
金聖宮。
蓐收還在跟金烈對砍。
兩人已經不用劍影了,直接對砍真身。
金聖宮被砍出上千道劍痕,金烈不但不心疼,反而越來越興奮。
“痛快!”金烈一劍劈出,“多少年沒這麼打過了!”
蓐收不答話,一劍迎上。
劍鋒碰撞,金芒炸開。
兩人同時倒退三步,對視一眼,繼續衝上去。
青木宮。
句芒和青瑤盤坐在那棵混沌青木下。
古木已經開花結果三次。每一次開花,句芒對生死轉換的理解就深一層。
“木之大道,”句芒說,“不隻是生,還有死。沒有死,生就沒有意義。”
青瑤點頭:“萬木枯榮,四季輪轉。這纔是完整的木道。”
句芒抬手,掌心浮現一枚青色道種。道種表麵有枯榮紋理流轉,時而生機勃發,時而凋零枯萎。
“生死轉換……”他喃喃,“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