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剛盤坐在盤古殿深處,膝上擱著那幾枚從玄黃世界帶回來的五行靈粹。
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
不是閉關,是在“消化”。
庚金之精握在左手,鋒銳之意如細針紮進掌心。他不抵抗,任那股切割感順著手臂經絡往上爬,爬過肩胛,爬過脖頸,最後盤踞在眉心。
“鋒銳……”他喃喃,“不是‘硬’,是‘薄’。”
他抬手,指尖在虛空一劃。
什麼都沒發生。
但三息之後,他麵前那張萬年鐵木案幾,從中間整整齊齊裂成兩半。
切口光滑如鏡。
“懂了。”他把庚金之精放進玉盒,換甲木之髓。
神念沉進去。
原始森林,萬丈古木,根係織成巨網。
李剛的神念化作一道模糊光影,站在那株撐天古木下。他抬頭,看不見樹冠,隻看到無數枝乾像血管一樣伸向蒼穹。
“木之道……”他皺眉,“不是‘生’,是‘連’。”
他想起句芒證道時,混沌青木的根係紮穿秘境,延伸到不周山地脈,延伸到洪荒大地深處。那不是掠奪,是“編織”——把世界萬物連成一張網。
“原來如此。”
他退出神念。
壬水之核。
無邊的深藍。
不是水,是“包容”。
丙火之靈。
爐膛裡那點將熄未熄的火。
不是毀滅,是“傳遞”。
戊土之魄。
壓在掌心那沉甸甸的重量。
不是堅固,是“承載”。
李剛把五枚靈粹依次放回玉盒,合上蓋子。
他沒睜眼。
那些感悟像五條細流,在識海中緩緩流淌,最終彙入力之大道那條洶湧奔騰的巨河。
力生金,力生水,力生木,力生火,力生土。
力之大道,萬法之源。
他氣息穩了一截。
離混元七重天後期的門檻,又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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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幾天,也許是幾個月。
盤古殿中沒有日升月落,隻有都天神火永恒的燃燒聲。
李剛保持著盤坐的姿勢,氣息平穩,呼吸綿長。五行靈粹的感悟已完全消化,他開始日常的吐納——力之大道像潮水,在他體內周而複始地衝刷。
就在他以為自己會這樣平靜地修煉到下個會元時——
轟。
不是聲音。
是震顫。
他體內那條力之大道凝成的巨河,突然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麵,激起萬丈狂瀾!
李剛猛地睜眼。
三千大道法則不受控製地從他身上傾瀉而出!
金木水火土,風雷冰電毒,空間時間……以力之大道為總綱,三千法則虛影在他身後鋪開,如孔雀開屏,如星河倒掛!
盤古殿亮了。
那些沉睡了無數年的古老巫文,在岩壁上逐一亮起,從殿內蔓延到殿外,從殿外蔓延到整座不周山!
不周山上,巫教弟子們正在各自洞府修行。
有的在參悟戰技,有的在吐納靈氣,有的在琢磨新學的術法。
然後他們同時停下了手裡的活兒。
“這氣息……”一個剛入門三年的年輕弟子抬頭,瞳孔裡映出漫天的法則虛影,“是巫祖?”
“彆說話。”旁邊的師兄按住他肩膀,聲音壓得很低,“盤膝,閉目,感悟。這是機緣。”
年輕弟子聽話地盤腿坐下。
他不懂什麼是三千大道,隻看到天空變成了五彩斑斕的顏色,每道光裡都有無數他看不懂的紋路在流轉。
但他知道一件事——
吸一口氣,修為漲一截。
再吸一口氣,瓶頸鬆動了。
“我靠!”他忍不住罵出聲。
師兄沒罵他,因為師兄也在“我靠”。
不周山上,一萬三千名巫教弟子,齊刷刷盤膝而坐。
沒人說話。
都在悶頭修煉。
偶爾有人突破,氣機衝霄,但沒人睜眼看——忙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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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半山腰,一座獨立的洞府。
劍尊蒼梧負手而立,透過禁製望向山頂那片法則光海。
他一身白衣,腰間懸劍。
那劍無鞘,劍身細長,通體銀白。劍柄纏著褪了色的布條,不知多少年了。
蒼梧已入準聖大圓滿多年。
他是劍修。
當年巫教初立,他是第一批從洪荒散修中通過考覈,進入巫教。
蒼梧加入巫教就是準聖後期。
一待就是幾十萬年。
從準聖後期到接近半聖。
他卡在這道門檻前很久了。
混元。
劍道混元。
難。
太難了。
劍道主殺伐,鋒銳太甚,易折。洪荒用劍的修士多如牛毛,能憑劍道證混元的,古往今來一個沒有。
就是通天教主都沒有成功。
蒼梧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
他隻是日複一日地練劍,日複一日地打磨那道劍氣,像磨一把永遠磨不完的刀。
此刻,他抬頭望向山頂那片法則光海。
三千大道虛影在蒼穹流轉,唯獨劍道——
沒有。
劍道不在三千大道之內。
它是殺伐、守護、決絕、堅守的集合,是無數劍修以骨血澆築的獨木橋。
“劍道……”蒼梧低聲道,“你何時才肯讓我走過去?”
沒人回答。
隻有李剛溢散而出的力之大道氣息,像潮水一樣漫過他的腳背,漫過他的膝蓋,漫過他的劍。
蒼梧低頭。
他的劍在輕輕顫動。
不是恐懼。
是……共鳴。
他愣住。
然後他盤膝坐下,長劍橫於膝上,閉目。
山頂那片法則光海,在他識海中不再是五彩斑斕的光。他什麼都看不見,隻看見一道模糊的、似有若無的軌跡——那是力之大道在運轉時,無意間勾勒出的“線”。
那條線筆直、鋒利、一往無前。
蒼梧盯著它看了很久。
然後他明白了。
劍道不在三千大道之中。
但力之大道是萬法之源。
力之大道,可以是劍。
他睜開眼。
膝上長劍輕鳴一聲。
劍身泛起一層淡淡金芒——那不是法則,不是神通,隻是一縷“氣”。
劍道混元的種子,愈發茁壯。
蒼梧起身,對著山頂方向,深深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