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爾萊覺得指尖隱隱一陣痛癢。
鼻尖縈繞著一股甜膩而森冷的氣息,像是濃稠的蜂蜜滴落在腐朽的金屬溶液裡。
一股源自骨髓的灼熱開始緩慢地燃燒,骨骼彷彿在低吟,不是痛苦的碎裂,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滿生命力的蠕動和重塑。肌肉纖維不受控製地輕微抽搐,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生物組織在其下鑽行、重新編織。
力量感在累積。
一種原始、野蠻,幾乎要撕裂她身體容器的力量,伴隨著強烈的麻癢和深層的痠痛,正從每一根骨頭內部瀰漫開來。
腦海深處,無數細微的意誌微微嗡鳴,一切感官變得模糊、扭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沉睡中的她一陣厭煩。
……
安靜的房間內,手心裡的紅痣悄然擴大,變成一個血紅色眼球,複眼裡泛著幽冷的光。
它變得蠢蠢欲動,一股麻木感沿著手臂攀爬,企圖紮入她的神經網路。
然而,這一次,當它的意誌觸碰到神經末梢時,卻彷彿一滴水匯入汪洋大海,瞬間被吞噬、融合,沒留下半分痕跡。
幽森血紅的複眼裡,第一次有了形如活人的「詫異」情緒。
「嘖。」
一聲不耐的語氣詞響起,昏迷的少女睜開眼,眼中沒有半分朦朧,她的目光冷冷看向手心那隻複眼。
「你知道在軍隊裡,如何懲戒犯錯的士兵嗎?」
複眼似乎凝滯一瞬,晶狀體微微收縮,化為冰冷的警惕。
她並沒有等待它的回答,繼續說道:「是絕對的控製,以及超越他們承受極限的疼痛閾值訓練。」
杜萊抬起那隻生長著詭譎眼球的手,舉到眼前,冷漠地審視著它。那眼神,彷彿一個工程師檢查出故障的零件。
「他們會被打磨,被塑造,直到褪去所有不必要的尖刺,變成最精準的武器。疼痛不再是需要恐懼的東西,而是身體服從命令的確認訊號。」
麻木感再次試圖從眼球根部湧出,沿著她的手臂向上蔓延,那是一種試圖奪取控製權的侵略性力量。然而這股力量剛一離開眼球,就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卻堅不可摧的壁壘。
不,不是壁壘。
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淵,侵略性的能量瞬間被凍結、分解、吸收,成為了這裡微不足的一部分。
它的根須、它的觸探,每一次延伸,都如同石沉大海。
少女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
「看來你還不明白。」她的語氣極淡。
她另一隻手的指尖忽然抬起,精準地、毫不猶豫地刺向手心的眼球!
一聲絕非人類能發出的、混合著痛苦與尖銳驚懼的嘶鳴,直接從血色眼球中迸發出來,震盪著空氣。
它劇烈地收縮,試圖閉上,但少女的指尖彷彿帶上了某種禁錮的力量,讓它無法完全閉合,隻能硬生生承受那一下刺擊。
這不是物理層麵的刺痛,而是一種更深層的、針對它核心的打擊!
「記住此刻的痛苦。」
少女的聲音壓下那詭異的嘶鳴,鋒利如刃:「我允許你的寄生,不是讓你來操縱我、控製我。」
她的指尖點在那顫抖的眼球瞳孔中央,冰冷的能量逆向灌注而去。
「而是讓我來使用你。」
「認清你的位置,『武器』。」
——
貝西夫人安息在濟養院的後山上。
杜萊沿著山道徐徐向上行走。雨才剛停,空氣濕重而黏膩,道旁野草茂密叢生,葉尖垂著將落未落的水珠,每當輕輕擦過,便會在褲腳留下星星點點的濕痕。
半山腰處,一個低矮的土丘靜靜隆起,前方立著一塊石碑,刻著「貝西院長之墓」。
碑前早已放滿悼念者帶來的鮮花,一束又一束,層層疊疊幾乎鋪展開來。
她緩步走近,忽然注意到,在眾多花束之中,有一包紮得整齊的黃白相間的菊花,裡麵突兀地插了一小枝藍雪花,清新淡雅,獨自湛藍。
彷彿某個獨特的標識。
杜萊把它摘了出來,仔細看了看,用絲巾包裹住它的根莖,放入口袋。
她轉身去看山下,從這個角度望去,恰好能將整個濟養院盡收眼底。
這是她親自敲定的選址。
貝西夫人……一定會滿意的。
指尖又開始產生輕微的痛癢,她的手腕幾不可察地顫抖一下。
「溫爾萊,」小七爬出口袋,細弱的觸鬚顫動著,晶狀體的複眼裡清晰映照出她蒼白的臉:「活下去吧。」
「哪怕是為了埃薇爾、為了貝西院長。」
杜萊垂下眼簾:「你想說什麼。」
小七靜靜注視著她,問:「你真的意識到,自己已經重生了嗎?」
「重生為一個活生生的、心臟會跳動、有著喜怒哀樂種種情緒的人?」
杜萊靜默不語。
「溫爾萊,你活得太虛無了。」
……
下山路上,杜萊慢慢踱步,無數過往的回憶呼嘯。
重生以來,她極少主動追憶往事。
今日卻有密密麻麻的複雜心緒浮上心頭。
前世,自她有意識以來,便一直生活在濟養院裡。溫柔善良的貝西夫人、天真活潑的盧西安、愛玩愛鬧的孩子們……
正是這樣的環境構築了她的性格底色。
體質測試裡,她以3S的體質一鳴驚人,成功進入凱南軍校,又覺醒超高的精神力天賦,被聯邦當做重點種子培養。
從軍校到軍部,溫爾萊這條路走得順風順水。
後來,蟲族暴動,邊境崩潰失守,原本的第二席軍事統帥在前線壯烈犧牲,她臨危受命前往。
隨著她擊潰蟲族侵襲的事跡傳回,她的聲望也達到了至高,被人民稱為「聯邦榮耀」,毫無懸念地任職聯邦第二席軍事統帥之位。
再後來……
杜萊想起埃薇爾最初和自己相認時,她說,那不是她想要的結局。
她隱約能明白埃薇爾的痛苦。
畢竟,她的選擇的確過於專斷自我,不僅忽視了他們的感受,某種意義上,還刻意傷害了他們的情感。
尤其是……
杜萊垂眸,看向手中包紮的那朵小小的藍雪花。
「喵~」
她正神思恍惚間,一聲細弱又清脆的貓叫忽然響起。
杜萊下意識抬頭。
蜿蜒的山路旁,草叢微動,一隻通體雪白的布偶貓輕盈躍出,湛藍色的眼瞳像是盛著一片海水。
緊接著,斜裡走出一個身形高挑修長的男人。他微俯下身,動作輕柔地將那貓兒攬入懷中。
「別亂跑。」他低聲嗬斥,語氣中卻隻有縱容。
他站起身,將貓攬在臂彎,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撫過貓背,那純粹的雪白毛髮與他冷色調的麵板、清俊修長的指節相映,透出一種近乎剔透的潔淨與疏離。
當他終於轉身麵向杜萊時,山風掠過,拂起他額前幾縷銀髮。
那是一張精緻完美的臉。眉骨清晰,鼻樑高挺,一副銀邊眼鏡架在鼻樑上,鏡片後的藍色眼眸澄澈如水。他的目光定在杜萊身上,隨即唇角微揚起一抹弧度:「你好。」
他懷裡,布偶貓微微歪了歪頭,一雙湛藍瞳孔裡漾著靈動的光,清澈無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