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淩晨。
星艦撕裂濃重的霧靄,終於降落在維倫星。
杜萊大步流星踏入濟養院,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蕩得格外清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超讚 】
暴雨初歇,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泥土氣息,撲麵而來,帶著幾分涼意。
杜萊神色莫測,步伐迅疾如風。
埃薇爾與盧西安緊隨其後,都是魂不守舍。
院裡有工作人員一眼瞥見盧西安,急忙大喊:「西安,你可算回來啦!他們說院長夫人她……恐怕撐不住了……」
杜萊冷冷看向出聲之人。
那眼神中的冷煞氣嚇了員工一大跳,下意識噤聲。
盧西安瞥了杜萊一眼,又看向員工,低聲回應:「我知道了。」聲音沙啞。
濟養院規模並不大,杜萊沿著小路熟門熟路拐過幾個彎,便到了貝西院長的房門前。
杜萊倏爾停下了腳步。
盧西安險些撞上她的後背,穩住身形後繞過她去開門。
他側身回頭,看向她:「進來吧。」
杜萊唇線緊抿,不再猶豫,邁步進去。
不大的房間裡早已擠滿了人,男女老少,個個麵色沉重。壓抑的啜泣聲斷續傳來,氣氛滯重得令人窒息。
看見盧西安回來,幾人連忙招呼:「小安回來了!快,快讓他過來,讓院長再見見他……」
盧西安被人群推著向前,卻忽然止步:「等等。」
他轉身走向杜萊,牽起她的手臂引她向前,低聲說:「……去吧。」
無數道疑惑的目光落在杜萊身上,她卻恍若未覺,一步步走向床榻。
床上躺著一位麵色灰白、氣息微弱的女人,眉目間仍存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溫柔。
是貝西院長。
盧西安走過去,跪在床邊,輕輕地喊:「夫人……夫人……院長……」
他不厭其煩地重複輕喊。
那呼喚聲似乎喚回了貝西一絲神智,艱難地睜開眼,目光柔和地看向盧西安,「是小安啊……」
「嗯。」盧西安低應著,躬身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來靠坐在床頭。
貝西夫人聲音微弱:「小安,你找到小萊了嗎?」
杜萊指尖一顫。
「嗯,」盧西安瞥了一眼杜萊,低聲回答:「……找到了。」
杜萊走上前,屈膝跪在床邊,默然望向貝西。
貝西的目光轉向這位陌生麵容的少女,卻在觸及那雙澄澈黑眸的瞬間化為一片瞭然。那眼神中的依賴與信任,是她再熟悉不過的。
貝西露出微笑,「好……很好……」
她抬手輕撫杜萊的髮絲,動作輕柔如昔,「小萊,好久不見。」
沒有質問、沒有失望,那包容、慈愛的神情,一如從前。
「……夫人。」
杜萊的聲音帶著一絲茫然。
貝西凝視著她,彷彿看透了她心中所想,眼中是無盡的憐愛,「小萊,你是我的孩子。」
「無論你最終選擇怎樣的道路,走向何方,我都支援你。」
貝西極為艱難地撐起身體,將杜萊擁入懷中,彎腰在她耳邊,溫柔地低語:「你隻需要問問自己……是否願意。」
杜萊靜默片刻,輕聲說:「我知道了。」
貝西端詳著她沉靜的麵龐,欣慰地一笑,將頭靠在杜萊的肩上,安詳地閉上了雙眼。
剎那間,積蓄的悲慟決堤,人群中爆發出難以抑製的痛哭聲。
盧西安站在一旁,別過頭,淚如雨下。
杜萊的右手下意識撫上胸口,在那裡,一顆鮮活跳動的心臟驟然緊縮,尖銳的刺痛迅速貫穿四肢百骸。
一種盛大而荒蕪的空茫感,幾乎將她吞噬。
口袋裡的小七輕聲說:「溫爾萊,你在悲傷,對嗎?」
屋外綿綿細雨撲簌著,杜萊茫然地望向窗外,伸手抹了一把臉,指尖沾上些許水跡。
她說:「是的,我在悲傷。」
……
杜萊抱著貝西夫人枯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人群含著淚漸漸散去,久到暮色如墨般浸染天際。
埃薇爾憂心忡忡,幾次欲言又止,卻在看到杜萊的神情時將話嚥了回去。
終於,當日光最後一縷餘暉也沒入地平線時,埃薇爾上前。
「阿萊,睡一覺吧。」她輕聲勸著:「貝西夫人也不願見你這麼難過的。」
杜萊僵硬地轉過頭,看向埃薇爾,那雙墨黑的眸靜默地凝視著她,深不見底。
那目光讓埃薇爾感覺頭皮隱隱發麻。
「是的,」杜萊喃喃自語,重複著:「我在悲傷。」
她抱著貝西夫人的手再一次收緊。
埃薇爾滿目憂色:「阿萊……」
話音未落,便見杜萊微微蹙眉,隨即雙眼一閉,軟軟倒了下去。
「阿萊!」埃薇爾臉色驟變,急忙伸手去扶。
下一刻,一雙骨節分明、冷白修長的手臂徑直橫插過來,穩穩地將杜萊接入懷中。
順著手臂向上,埃薇爾看到了原成玉的臉。
兩人目光相接,暗潮洶湧。
「我帶了治療師來。」
原成玉率先開口,抱著杜萊向門外走去,「就在外麵。」
「暫無大礙。」
在隔壁房間做完詳細檢查後,治療師回報:「情緒波動過大,加上身體虛弱、精力不濟,這才暈厥。」
「給她注射了鎮定劑,讓她好好休息即可。」
原成玉頷首,屏退眾人,目光始終未離床上安睡的杜萊。
埃薇爾還坐在床邊,確認杜萊沒事,這才鬆了口氣,轉而打量起原成玉。
也是此時,她才注意到對方穿著一身低調而考究的便服,銀髮精心打理過,深藍眼眸上架著一副銀邊眼鏡,沖淡了幾分平日的機械冷感,使那張麵容愈顯溫雅精緻。
簡直像是孔雀開屏。
隻看一眼,埃薇爾心底便湧起無比濃重的厭惡。
她聲色冷淡:「真是恭喜了。」
原成玉的目光仍流連在杜萊臉上,「該說恭喜的是我。」
他的語調平穩無波,「獨占她這麼久,你應該很開心吧。」
「當然,」埃薇爾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刻薄的笑:「倒是你,明明已經被遺棄,卻還能聞著味兒恬不知恥地湊上來,也是不容易。」
原成玉低頭整理著袖口,上麵別著一枚精緻的銀金星環式的袖釦。
他平靜回應:「這是做狗的自覺,你不知道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