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緊急情況。」
德寧看著手下人傳來的訊息,「維倫星晨星濟養院的貝西院長,罹患重病,已經垂危。」
原成玉看向照片的目光微微凝重,轉向德寧。
「目前情況如何,能否治療?」
德寧迅速地瀏覽完後續報告,搖了搖頭,語氣謹慎:「恐怕……就這一兩天了。」
原成玉的手指輕叩桌麵。
德寧垂首靜立,凝神聽著敲擊聲的頻率——嗯,看來Boss心事挺多。
原成玉這一瞬間,腦海中的確劃過無數的念頭。
在確定杜萊身份的那刻,他恨不得立刻趕往軍校同她相見,可眼下的情況…… 【記住本站域名 ->.】
維倫星駐紮了太多隱藏的勢力,如今貝西夫人病危的訊息傳出,定然也落入了那些人的耳中。
埃薇爾得知訊息,一定會第一時間通知溫爾萊,並帶人火速趕往濟養院。
所以,他隻需要直接前往維倫星。
但是……
他叩擊桌麵的指尖微頓。
霍希亞。
貝西夫人是對溫爾萊影響至深的人,更是她曾經無比珍視的長輩,此番情況,霍希亞即便日理萬機,也必然會抽身前往。
這意味著,兩人必定會相遇。
原成玉眼底掠過一縷暗芒。
關於溫爾萊的事情,能讓霍希亞改變主意的,唯有另一件與溫爾萊相關的事。
「申請接通帝國皇帝通訊許可權。」他聲音平穩地下令。
……
二十分鐘之後,通訊切斷,瑩藍的微光漸漸熄滅,在他深沉的瞳孔中留下一抹殘影。
寂靜的房間裡,原成玉靜坐一會兒,纔再次開口:「接通議會大廈總部,最高許可權。」
議會大廈總部,空曠的執政官會議室內,唯有一人端坐。
男人穿著剪裁考究的黑色雙排扣官員製服,紐扣上壓印著聯邦國徽,左側胸前則以極細的金絲繡著一朵盛放的重瓣棣棠花。金絲流轉,紋路綿密繁複,在冷白的照明下寸寸綻放,生生將這身低調製服襯托得華麗而矜貴。
他麵容俊美卻過分冷冽,深黑眼眸如同一汪冰冷的深潭,缺乏溫度。鼻樑高挺,唇線薄而利,下頜線繃緊,整張臉透著不容接近的銳利。
此刻,他正垂眸翻閱著那條標為最高等級的加急資訊。
貝西夫人……病危……看來,自己這兩天得抽空緊急前往。
收到來自原成玉的通訊,霍希亞眉峰微挑,「接通。」
「執政官大人。」
光子介麵上傳來原成玉平板無波、近乎機械的聲音,「原氏近期在邊塞星域的商業活動頻繁,不幸被捲入與帝國的邊境摩擦之中,損失慘重。」
「近年來,因蟲族威脅消退,外部壓力減輕,聯邦與帝國之間的邊境矛盾日益凸顯。今日,帝國皇帝陛下有意通過原氏,與聯邦中央進行協議溝通,旨在簽訂邊塞地區的和平貿易往來條款。」
原成玉的語調毫無起伏,一板一眼,聽不出任何情緒。
霍希亞的眼神卻瞬間冷了下去,「序黎想做什麼?」
「霍希亞,」原成玉平靜地直視對方,這次他省略了所有敬語,直呼其名,彷彿一種無聲的警示:「再深的私人恩怨,在聯邦和平與整體利益麵前,都理應讓步。」
「聯邦和平?」霍希亞則看向原成玉,唇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你此刻同我談論這些,難道根本目的不是為了你原氏的利益?」
「二者並不相悖。」原成玉不為所動,「更何況,這麼多年過去,序黎未嘗不後悔。」
他話語微頓,冰藍色眼眸裡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微光,「正如您一樣,執政官閣下,不是麼。」
霍希亞的臉色愈發冰寒。
然而原成玉卻似毫無察覺,繼續平板地陳述,「最重要的是,聯邦和平與安定,一直是溫爾萊最大的心願。她昔年傾盡所有,若看到如今聯邦邊境依舊紛爭不斷,想必會非常失望。」
溫爾萊。
這個名字被如此突兀地擲出,重重砸在霍希亞毫無防備的心上。剎那間,霍希亞隻覺得耳畔嗡鳴,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
原成玉的唇角翹起幾不可察的弧度。
互相戳刺痛處這種事,並非隻存在於他和埃薇爾之間。霍希亞、序黎……他們這些舊人,都太瞭解彼此的死穴。
她死之後,所有相關者的人生都彷彿陷入了一場永無止境的潮濕雨季,壓抑窒息,不見天日。
而現在,他的雨季終於過去了。
剩下的人,都需先經歷這番淩遲般的折磨。
「霍希亞,你總該對得起她。」
原成玉凝視著霍希亞臉上逐漸蔓延開的僵硬與痛苦,心中翻湧的情緒複雜難辨。是暢快更多,還是妒忌與恨意更甚,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畢竟,」
重重壓下心底的扭曲波瀾,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依舊冰冷平穩,帶著居高臨下的審判意味:
「你可是踩在她的屍骨上,登上權力巔峰。」
霍希亞的麵孔驟然血色盡失,一片慘白。
沉寂在通訊兩端瀰漫,許久,男人極其疲憊的聲音終於響起,沙啞而沉重:「……我知道了。」
如她所願。
無論什麼,我都接受。
我早已明白這荒謬而無望的命運。
——
另一邊,夜色濃重,暴雨如注。
一艘經過改裝的星艦撕裂沉重夜幕,以超越常規光速的速度,疾馳向維倫星。
除了駕駛人員,星艦內隻有杜萊、埃薇爾、盧西安三人。
埃薇爾緊挨著杜萊坐在沙發一側,盧西安則獨自坐在另一邊。
壓抑沉悶的氣氛無聲流淌,幾乎令人窒息。
埃薇爾幾度張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盧西安同樣心事重重,所有的疑問和猜測此刻都被貝西院長病危的沉重訊息壓下。
他雙手緊握,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低垂著頭,沉默不語。
盧西安眼角餘光瞥見一雙軍靴停在自己麵前,一方乾淨的手帕被一隻白皙剔透的手遞了過來。
盧西安微微一怔,抬起頭,撞入杜萊平靜的眼眸。
「別攥了。」
杜萊聲音清淡,目光落在他緊握的雙手上,「出血了。」
盧西安低頭,纔看到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幾道深深的血痕,血珠正緩慢滲出。
「……謝謝。」他低聲接過手帕。
「阿萊,你……還好嗎?」
埃薇爾從她身後站起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這個熟悉的稱呼卻讓盧西安恍惚了一瞬,他再次抬頭看向杜萊。
杜萊回過頭,朝埃薇爾笑笑,「我沒事。」
埃薇爾瞬間噤聲,不敢再問——她的臉色,分明蒼白得沒有一絲血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