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教室裡出來,杜萊迎麵撞見了盧西安。
對方像是刻意等在門外,杜萊一出現,就徑直朝她走來,將手中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遞給她。
杜萊微微挑眉,投去詢問的目光。
「謝禮。」盧西安語氣簡潔,「昨天的事情,多謝了。」
杜萊沒有推辭,接過禮盒,開啟,露出裡麵的一台懸浮式星圖儀。一個巴掌大的基座能夠在上方投射出精細的、可互動的區域性星域三維地圖。
從它的高精度和聲光效果來看,價格隻怕不菲。
「這個就不必了,」杜萊將星圖儀遞還回去,「你更需要它。」
盧西安張口欲言,杜萊卻像是想到什麼,「倘若你真想感謝我,不如幫我一個忙。」 讀好書選,.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她將盧西安帶到導師公寓,推開書房,高大的書架已經被分成兩側,杜萊指著左邊那一側,「剩下的這些古籍,麻煩你幫我資料化成電子版。」
她不久就要返回凱南,這些古籍還是需要有人接手整理,盧西安是個合適的人選。
盧西安仰頭望瞭望書架,沒有拒絕。他取出一本古籍翻看,隻見紙頁間布了複雜難辨的圖紋,不由道,「但我不會操作。」
「你的精神力等級是多少?」
「S級。」
「足夠了。」
杜萊從書架裡抽出一本《精神圖譜大全》,「對照這些圖紋,用精神力破譯解讀就行。」
她邊說邊示範了一遍。
盧西安仔細看著,不久心裡有了數,點頭道,「我試試。」
他坐在書桌前,對著圖譜開始翻譯古籍,神情格外認真專注,杜萊在一旁觀察片刻,見他上手迅速,操作基本沒問題,也就放下心來。
「翻譯整理完後,把資料傳送給柯崇即可。」
盧西安手上動作一頓,「柯校長?」
「嗯,怎麼?」
盧西安目光複雜地看她一眼,忽然問:「你來中央軍校,是做什麼的?」
杜萊對這個問題感到莫名,「當然是讀書。」
見她神情坦然純粹,盧西安大致明白那些校園傳言多半不實,而她似乎還毫不知情。
「學校裡都在傳言,你是監察院院長的心腹,此番借讀中央軍校,是為了掃清軍校的一些……陳舊規章。」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含蓄。
杜萊完全沒料到還有這樣的傳言,她在這裡沒什麼朋友,自然也無人告知。
「而你昨天處理布魯·霍克家族的事,似乎更坐實了這個猜測,同學們都對你……比較畏懼。」
杜萊頓了頓,難怪今早她一踏進教室,氣氛比往常凝重冷沉得多。
「啊……原來如此,」她有些哭笑不得,「借讀而已,過幾天就回凱南軍校了。」
聽到她的解釋,盧西安沒再接話,低頭繼續翻譯。
杜萊依在書架前,指尖緩緩摩挲著掌心紅痣,「你為什麼選擇來中央軍校?」
「什麼?」盧西安愣了一下,回頭看她。
「維倫星離凱南星更近,為什麼不去凱南軍校呢?」杜萊語氣狀似隨意地問。
她隻是想起來,五年前在她安排好一切之後,曾回過一次濟養院,探望院長和孩子們。
那時貝西夫人溫柔地拉著她的手看了又看,心疼地幾乎落淚,連說她累著了瘦了很多,要給她好好補補。
而盧西安興高采烈地衝過來,撥開一堆圍在杜萊身邊的小孩,告訴她自己在學校的能力測試中拿了高分,以後有望考入聯邦幾所著名高校。
杜萊便問他鍾意哪所學校。
已經抽條長個的小少年支支吾吾,半晌沒答話。
貝西夫人笑意吟吟地揭破:「小安當然是想去當你的校友、學弟呀。」
「夫人!」
盧西安漲紅了臉,眼神躲躲閃閃,很是不好意思。
杜萊沉吟片刻,叮囑道:「凱南軍校的確不錯,但軍校壓力大、任務重,並不輕鬆,要做好準備。」
「知道了。」盧西安見她神色如常,鬆了口氣,又揚起笑,開心地喊道:「萊萊學姐!」
……
回想起往事,杜萊再看眼前沉默幹活的少年,不禁有些感慨。
見他神色似有些沉鬱,半天沒有回話,杜萊也不再追問,轉身去整理書架。
「因為害怕。」
過了許久,寂靜的房間裡響起少年沉重而剋製的聲音。
杜萊一怔,回過頭,正對上盧西安的眼。
那雙本該明亮可愛的鹿眼裡,盛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寂。
「你怕什麼?」杜萊輕聲地問。
她想起凱南軍校裡的氛圍,相比中央軍校似有若無的等級製度,其實是更開明和諧的。
盧西安卻低下了頭,大抵是覺得兩人並不相熟,最終沒有回答。
時間悄然流逝,夕陽漸漸西沉,暮色四合。
杜萊望了一眼窗外天色,「不早了,明日再來吧。」
「好。」盧西安擱下筆,整理好已譯完的資料,站起身。
「請你吃飯。」杜萊一邊歸置檔案一邊說道。
「不用……」
「走吧。」她已先一步朝外走去。
盧西安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剛踏出門,天上便飄起了淅淅瀝瀝的雨絲。
杜萊抬手抹去臉上的雨滴,正打算回屋取傘,手腕上的光腦卻突然響起「嘀嘀嘀——」的急促震動聲。
是埃薇爾的通訊。
不知為何,她的精神力莫名一跳,彷彿某個不祥的徵兆。
她指尖微頓,按下接通。
「阿萊,」埃薇爾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和你說一件事,」她似乎深深吸了一口氣,卻依然壓不住口吻裡的慌張,「你、一定要冷靜……」
「你說。」
杜萊語氣平靜。
「貝西夫人……病危。」
「轟隆——!」
天際猛然一聲炸響,慘白的光撕裂暮色,映亮盧西安驟然抬起的臉龐。
悶雷滾滾而來,大雨傾盆而下。
杜萊站在雨裡,一動不動。
暴雨吞沒了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