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是第三星域負責人傳來的匯報。」
「知道了。」
原氏大廈頂層,麵對下屬小心翼翼的匯報,原成玉麵容如同一尊冰冷器械,不見分毫波動。
「Boss,既然如此,我們先前承諾的賠償,是否繼續執行下去?」
德寧的視線飛快掠過原成玉毫無情緒的臉,試圖捕捉任何一絲暗示,卻徒勞無果。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靠譜 】
「執行。」
原成玉平板的聲音裡滿是不容置疑,「即日起,凡十三軍清剿異教團的軍事行動,若毗鄰原氏勢力範圍,必須無條件提供最高階別支援。」
幽藍的光子介麵映出德寧驟然繃緊的神情,他還未來得及消化這道指令,又聽見原成玉平穩地補充:
「不計算任何成本與回報。」
「是。」
德寧躬身領命,內心卻有無數山呼海嘯般的念頭閃過。
自原成玉重返原氏以來,星閘道器於他與十三軍關係的揣測就未曾停歇。溫爾萊元帥親手簽下卸任令一事人盡皆知,輿論幾乎一麵倒地認為他們早已反目成仇。
但不管流言如何紛擾,對於彼時的原氏財閥,卻是天大的喜事。
原成玉自幼便是整個原氏家族公認的繼承人。他天賦卓絕,以稚齡覺醒精神力異能【資料操控】,擁有恐怖的資訊處理與架構能力,「人形智腦」之稱絕非虛言。
整個家族都在期盼著這位少主的成人,認定他將帶領原氏走向本星紀最輝煌鼎盛的時刻。
然而這份熱烈的期盼,自原成玉執意進入凱南軍校而非中央軍校起,就已悄然裂開第一道縫隙。
或者說,從他遇見溫爾萊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偏離。
畢業後,他沒有回歸家族,反而選擇追隨當時仍勢單力薄的溫爾萊,白手起家共建十三軍。彼時,原父震怒,族老譁然,卻無人能動搖他的決心。
他超凡的天賦,在某種程度上也賦予了他一意孤行的資本。
從零開始的征程並沒有讓原成玉遭受太多苦難和失敗,他擔任著溫爾萊的智腦型輔助,一點一點,鋪就十三軍不可戰勝的神話。
於是整個原氏隻能眼睜睜看著原成玉走向一條與他們期望完全相悖的道路,越行越遠。
就在所有人心灰意冷,準備重新培養另一個繼承人之時,一紙卸任令掀起整個星網的狂瀾。
原氏眾人甚至不敢置信,連開三次核心會議,仍討論不出所以然。
接著,在某個暴雨傾盆的晚上,悄無聲息地,原氏少主回歸了。
那一夜,原氏的人見證了少主此生僅有的一次潰敗。
那些辛秘往事早已淹沒於時間洪流裡,若非德寧是原氏老臣,恐怕也無從窺見一二。
那晚之後,原氏所有人都以為,少主隻怕對溫爾萊、十三軍恨之入骨,從此無人敢在他麵前主動提及。
可看原成玉此刻的態度,德寧覺得不對勁。
若對十三軍還有感情,為何隻是支援他們剿滅異教團的行動呢……
冷不丁地,一則新聞直直撞入他的腦海。
凱南星,中央廣場……溫爾萊聖像遭受攻擊……異教團……
霎時間,德寧福至心靈,豁然開朗。
他懷揣著震撼的猜測,正欲退下。
「等等。」
原成玉緩緩站起身,深藍的眸掠過一絲異光。
「你說,徽章不在越昂之手上?」
「是的,」德寧躬身,重複原話:「越上將說,『徽章沒帶在身上』。」
不對。
團長徽章曾是她的貼身之物,又是越昂之手上所剩無幾的……遺物。
以越昂之的執念,怎會不隨身攜帶?
除非……
原成玉精密運轉的思維至此突然卡頓。
他彷彿瞥見一縷若隱若現的線索,指向某個未知的方向,但邏輯鏈缺失關鍵一環,始終無法閉合。
原成玉意識到,有個被自己忽略的角落,藏著至關重要的線索。
他重新將近期事件逐一梳理、整合,試圖找出異常。
片刻,原成玉抬起頭。
「鮑文斯案件的前因後果,整合成資料發給我。」
……
不過半小時,層層資料已傳輸至原成玉的光子螢幕。
他的目光在「杜萊」這個名字上稍作停頓,隨即操縱資料流滾動,相關資訊在腦中飛速組合分析。
「這是庭審的視訊。」
待原成玉迅速閱畢文字材料,德寧為他播出現場錄影。
原成玉的眼神落在最底層那名少女身上,飽含著晦暗地審視、打量。
截然不同的蒼白麪容,渾身倦怠散漫的氣質……和那個人,沒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視訊持續播放著。
「這份報告,是偽造的。」
……等等。
原成玉死死盯住少女的神情,不錯過任何一個細枝末節。
他看見一直垂眸的杜萊忽然平靜抬眼,緩緩展開陳述。期間,他注意到,杜萊思考時指尖會無意識地摩挲掌心。
隨著她的陳述,全場陷入寂靜。最終,萬眾矚目之下,她腕間的約束器應聲而落,少女平靜下台。
視訊之外,熒藍光芒映照原成玉毫無血色的臉。
他那堪比超算的大腦,迎來了長達五年來第一次徹底的宕機。
不同於埃薇爾,五年前,他曾親眼見證了溫爾萊的死亡。
與王蟲同歸於盡的場麵是如此慘烈,而她,又是那樣義無反顧地奔赴終局。
血肉之軀徹底湮滅、精神鏈碎如齏粉……除了回憶,她沒有在世間留下絲毫痕跡。
可是……
如果、萬一,有萬分之一的概率,存在某種超越認知的秘法,能逆轉生死法則呢?
這個念頭如同淬毒的荊棘,瞬間刺穿他銅牆鐵壁般的理智。
原成玉始終平穩的心臟驟然狂跳,血液逆流,他呼吸一窒,太陽穴又開始突突作痛,神經末梢如被撕扯,幾乎崩斷……
可這一次,他卻從這近乎滅頂的痛楚中品嘗到前所未有的快意。
「Boss,您沒事吧?」德寧緊張地注視著明顯狀態異常的原成玉。
原成玉揮揮手,按著太陽穴,竭力令自己冷靜,重啟罷工的大腦,謹慎分析。
如果埃薇爾一人產生異常,尚且可以解釋,可他沒有忽略坐在旁觀席上的越昂之。
顯然,法庭上,第零條法案,埃薇爾此前並不知情;監督委員會裡,有越昂之安插的人手;一直被越昂之隨身攜帶的團長徽章,不在他身上……
一個麵容、氣質、身份全然不同的少女,要如何同時引起埃薇爾和越昂之的注目?
「對了,Boss,」德寧查閱剛傳訊到他手上的資訊,將它調出展示給原成玉,同時解釋,「關於越昂之與杜萊小姐的關係,在凱南軍校論壇裡一直有相關傳聞。我剛復原了一條被刪帖文的資料,是兩人的一張合照。」
出於某種直覺,德寧嚥下了「合照」前的「親密」二字。
那張被封禁的照片,就這樣明晃晃地袒露在原成玉眼前。
笑意懶散的少女,以及,心甘情願俯首的男人。
原成玉的目光凝在那隻輕撫男人髮絲、剔透如玉的手上。
……真是令人嫉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