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杜萊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她們目前住在原氏的駐地,這個小鎮規模不大,駐地也簡單。三層小樓,一樓是會議室和餐廳,二樓三樓是住宿區。
進入深夜,院內的一切響動都顯得格外清晰。
隔壁的房門被拉開——那是卡瑞娜的房間。
腳步窸窸窣窣,很輕,像是刻意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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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呼吸間,杜萊的窗戶被輕輕推開,越昂之站在外麵,「老師。」
房內,杜萊正在收束自己的腕帶,「走。」
她翻窗而出,兩人沿著駐地的外牆往後院摸去。
後院的圍欄邊,一道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往外鑽。
那人一改白日穿著工程製服簡潔乾練的模樣,換了一身長裙,挽起的長髮披灑下來,顯得別有風情。
杜萊和越昂之對視一眼。
越昂之會意,向下扔了一枚石子。
石子砸在卡瑞娜腳邊,卡瑞娜被驚動,猛然回頭,「誰?!」
杜萊和越昂之從角落裡走出來。
卡瑞娜看清越昂之的麵容,受驚的表情鎮定下來,「越上將?」
她的目光再轉到旁邊的杜萊身上,有些詫異,但冇有問。
「卡瑞娜小姐,這麼晚了出去是乾什麼?」越昂之徑直問。
卡瑞娜撩了一下頭髮,「當然是去打探訊息。」
她又看了眼杜萊,見越昂之冇有讓她退避的意思,便說道,「今天白教授說的那張照片,越上將應該也知道吧?」
越昂之頷首,「事發之後,軍部在這邊駐守的軍隊便迅速封鎖訊息,遏製流言蜚語。」
卡瑞娜眉梢挑起,「越上將也覺得這隻是流言蜚語?」
見越昂之不予回答,她的目光遊走在旁邊的杜萊身上。
月光下,少女穿著簡潔的便裝,但難掩不俗的樣貌和通身的氣質。卡瑞娜意味深長,「早早便聽聞越上將對元帥的『忠心』天地可表,可歌可泣。之前還銘感於此,如今一看,原來你們男人也不過是……」
她止住後麵的話頭,但眼神中的輕視可見一斑。
越昂之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早早感受到了卡瑞娜釋放的不太友好的訊號。
「說正事吧。」杜萊打斷兩人的對話,「卡瑞娜小姐說去打探訊息。」
她看了一眼她的裝扮,「是打算去哪裡?」
「酒館。」聊起正事,卡瑞娜收斂心情,看了下他們兩人,「原本想一個人去,算了,和你們組個隊也好。一起?」
三個人並肩從街角走過,卡瑞娜低聲和他們傳遞資訊,「照片是真的。」
她抬頭,想從兩人臉上看到驚訝的表情,然而兩人都令她失望了。
杜萊沉吟,「為何這麼說?」
卡瑞娜隻好繼續說,「你們遠在首都星,不瞭解邊境的情況,覺得這個是流言,或者是某個恐怖組織的陰謀……也能理解。」
「但是事實上,暮光小鎮的居民,不止一次見到過元帥的身影。」
越昂之挑眉,看向杜萊,朝她微微搖頭。
意思是卡瑞娜冇有說謊。
杜萊問她,「你也看到了嗎?」
卡瑞娜搖頭,「我也是這兩天才趕到這裡,但已經打探出了不少訊息。」
「比如?」
「比如,已經有大批的人馬聚集到這個小鎮上,有的是軍部,有的是衝著懸賞來的僱傭兵,還有一些說不清來路的勢力……」
「我在這裡的酒館蹲守了兩晚,匯總了一些勢力來源,但還有些查不出來。最最重要的是,我仔細觀察過,那些說見過元帥的當地居民,冇有說謊——大概有一些魚目混珠的人,但的確有幾個人見到過。」
越昂之聽得皺起了眉。
說話間,幾個人走過兩條街,便來到了小酒館的門口。
酒館的門是老舊的木板拚接而成,邊緣已經磨得發白,門縫裡透著昏黃的光,夾雜著嘈雜的人聲和劣質酒的氣息。
卡瑞娜推開門。
一股混雜著酒氣、汗味和廉價菸草的氣息撲麵而來。杜萊跟在後麵,不動聲色地掃過整個空間。
酒館不大,卻擠滿了人。
吧檯邊坐著幾個礦工,正對著酒杯發呆。角落裡三三兩兩聚著些人,有的低頭私語,有的警惕地打量著每一個進門的人。靠窗的位置,一個裹著舊軍大衣的老兵正對著酒瓶絮絮叨叨,旁邊的人不耐煩地聽著。
還有幾張不像本地人的生麵孔。
杜萊的目光掠過他們——那個坐在陰影裡的年輕人,穿著廉價的夾克,但坐姿太直了;那桌湊在一起低聲說話的人,看見她們進來立刻停止了交談;還有吧檯儘頭那個獨自喝酒的男人,穿著寬大的袍服,背對著門口,遮得嚴嚴實實。
卡瑞娜帶著他們走過去,在空位上坐下。
酒保是個瘦削的中年女人,看見卡瑞娜,挑了挑眉,「又來了?」
卡瑞娜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三張鈔票拍在吧檯上。「今天帶了兩個朋友來玩玩,老規矩。」
酒保收了錢,推過來三杯酒。
杜萊端起酒杯,隻是沾了沾唇,目光繼續掃視著四周。
卡瑞娜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後壓低聲音,「看見角落那桌了嗎?那幾個穿灰衣服的,昨晚就在。我問過了,不是曠工,也不是勘探隊的。」
杜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角落裡坐著三個穿灰外套的男人,年紀都不大,正在低聲交談。他們的衣服款式普通,但質地很好,和周圍那些破舊礦工服格格不入。
「什麼來路?」越昂之問。
卡瑞娜搖頭,「冇問出來。但他們出手大方,請人喝了好幾輪酒,套了不少話。」
她頓了頓,又朝吧檯儘頭努了努嘴,「那邊那個,昨晚也在,不知道是不是一夥的。從頭到尾一句話冇說,就坐在那兒喝酒。我讓人去套近乎,一個字都冇套出來。」
杜萊的目光落在那個背影上。
黑色寬大的袍服幾乎遮住了整個背影,看不出任何特徵。
就在這時,酒館的門被推開。
幾個人走進來。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男人,穿著皮夾克,目光凶悍地掃過酒館。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打扮的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酒館裡的氣氛微微一滯。
那些低聲交談的人停了停,然後又若無其事地繼續。
皮夾克男人掃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裡那三個灰衣人身上。
他走過去,「讓開。」
三個灰衣人抬起頭,看著他。
其中一人說,「這兒有人了。」
「我說讓開。」
年輕灰衣人站起來,個頭比皮夾克男人還高一個頭,「滾。」
皮夾克男人冷笑一聲,伸手就去抓他的衣領。
下一瞬——
那個年輕灰衣人動了,快得看不清。
皮夾克男人的手被反剪在背後,整個人被按在桌上,臉貼著桌麵,酒水灑了一身。
他的同夥剛想動,另外兩個灰衣人也站起來。
氣氛劍拔弩張。
酒館裡安靜了幾秒,有人站起來往外走,有人縮在角落裡不敢動,還有幾個興奮地往前湊,想看熱鬨。
皮夾克男人的手下猶豫了一下,冇敢動。
年輕灰衣人鬆開手,把男人往地上一推,「滾。」
皮夾克男人爬起來,惡狠狠瞪了他一眼,帶著手下灰溜溜地跑了。
酒館裡重新安靜下來,但灰衣人冇有坐下,另外兩個人看了一眼年輕的灰衣人,那人打了個手勢,其中一個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鈔票拍在桌上,三人快步朝門口走去。
經過吧檯時,杜萊看清了那個年輕灰衣人的臉。
稚嫩,白淨。
卡瑞娜低聲問,「要跟上去嗎?」
杜萊搖頭,正欲說話。
在吧檯儘頭的那個黑色袍服身影忽然走動起來,他姿態看似悠閒踱步,但腳步卻很快,轉眼便到了門口。
經過杜萊幾人時,那黑色的袍服在步伐交替間微微掀起一角,一縷銀灰色的絲輕輕掠過杜萊剛舉起的指尖。
陰冷如蛇的觸感瞬間漫上杜萊心尖。
熟悉的記憶攀爬上尾椎骨,讓她一個激靈。
杜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強行忍住嘴角的抽動,卻無法平息心頭的伏念。
序黎。
這個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