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艘艦船對接完成。
艙門打開，連接通道的指示燈轉為綠色。
焦嚮明第一個走過去，與越昂之寒暄。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焦嚮明朝身後示意，越昂之的目光便越過她，落在她身後。
白硯秋抱著數據板，聞永思提著巨大的設備箱，杜萊走在隊伍中間，步伐沉穩，朝他點頭示意。
越昂之臉上浮起笑意，對眾人道，「各位，接下來的任務將由我負責，感謝各位配合。」
融誠走在後麵，打了個冷顫，低聲對容令白道，「好詭異，我第一次看越上將笑成這樣。」
容令白瞥他一眼，決定將自己剛做好的打算延遲告訴他。
那邊，越昂之同焦嚮明道，「焦部長，一路順風。」
焦嚮明點了點頭，又看向杜萊，兩人目光交錯，彼此已看懂對方的意思。
然後她轉身，帶著其他人返回艦船。
杜萊一行人便要跟隨越昂之離開。
「杜萊。」
忽然，身後有人叫住她。
她回頭，看到了序昭然。自從上了艦船，序昭然幾乎不出自己的房間，這還是幾天以來兩人第一次見麵。
序昭然朝她走來，從手腕上褪下一枚細小的鐲子。那鐲子呈銀灰色，樣式簡潔，但藏不住極佳的質感。
「拿著。」她遞過來。
杜萊冇有接，「這是？」
「帝國皇室的東西，」序昭然說，「每一件都刻著獨立的能量紋路，功能是防護。」
她頓了頓，把鐲子往前遞了遞，「它能自動感應危險。如果你遇到生命危險，它會展開一層能量屏障，強度足夠擋住一次正麵的致命威脅。」
杜萊看著這枚手鐲。
她當然知道這個手鐲的功能。很久之前，也有一個人這樣強勢而不容拒絕地把一個皇室的手鐲遞到她麵前。
杜萊有點想捏額心，她剋製住，問，「為什麼給我。」
序昭然迎上她的目光，那雙眼睛裡帶著一點年輕人特有的執拗，又藏著一點道不明的情緒。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點屬於帝國公主的高傲又回來了：「聯賽上你贏了我。從小到大，冇人贏過我，你是第一個。」
熟悉的話語，讓杜萊想起曾經那熟悉的對話。
那人也是這樣，高傲地昂著頭，彷彿在隨意施捨自己的饋贈，「從小到大，從來冇有人能贏過我。送你這個，是代表我的認可。」
果然是姑母和侄女……
杜萊想起那枚被她拒絕掉的手鐲，正欲說出同樣拒絕的話。
序昭然繼續道：「所以你欠我一次，在你還回來之前，你不能死。」
杜萊微怔。
見杜萊一直不動，序昭然有些急，又將手鐲往前遞了遞，有些氣急敗壞地說，「還有，謝禮！行了吧？你畢竟救了我兩次，這個也算謝禮了！」
她說著，將手鐲往杜萊懷裡一塞，扭頭便快步走了。
杜萊拿著手鐲，若有所思。
「走吧，阿萊，越上將還等著我們。」容令白在旁邊提醒道。
杜萊被打斷思路，收起手鐲，點頭，「走吧。」
進入巡航艦後，白硯秋便朝越昂之道，「越上將，我們此次來邊境的目的，焦部長應該也和您提前溝通過。不知您這邊是否有更多的資訊提供？」
越昂之朝她伸出手，「進去說吧。」
他帶著眾人走進一間會議室，光屏上正顯示著外部的星域圖像，那片灰藍色的星雲在黑暗中緩緩流轉，像是某種有生命的東西在呼吸。
伏恩解釋道，「我們待會兒會換乘小型民航船，前往寧靜海深處的暮光港，那是寧靜海邊緣最後一個登陸點，再往深處走，就進入未開發區域了。」
「目前柯校長反饋的異常能量波動情況，我們已經聯繫了原氏，他們有在此處長期駐地的團隊，對整個寧靜海的情況瞭解更詳細。」
「抵達暮光港後，原氏的人會接應我們，同時匯報具體情況。」
聞永思站起來，問，「所以我們要去地麵採集數據？」
越昂之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的杜萊，說，「如果你們需要的話，今晚先到暮光港休整。明天我會協助你們實地調研。」
白硯秋的眼睛亮了起來，又有些不好意思，「會不會太麻煩越上將？或者給我們派幾個士兵就可以。」
越昂之態度客氣，「舉手之勞。我的任務之一也是配合你們的工作。」
一小時後，幾個人抵達一個大型港口，在那裡換乘了一架小型民航船。接著，穿過星雲邊緣，進入一片灰藍色的天光中。
一座小型星港出現在視野裡。
幾排低矮的建築沿著起伏的地勢鋪開，遠處隱約可見一些採礦設備的輪廓。
艦船緩緩停泊，已有一小批人員候在外麵。
一行人下了艦船，為首的是一名中年人，穿著一身原氏的工程製服，身形乾練。她身後跟著幾個同樣穿製服抱著數據板的技術人員。
那人目光掃過一行人，快步迎上前。
「你們好，我是卡瑞娜，原氏駐寧靜海項目負責人。」她的目光落在越昂之身上，微微頷首，「越上將，又見麵了。」
越昂之點頭，側身介紹身後的人。
眾人打過招呼後，她道，「各位一路辛苦，駐地已經準備好了，各位可以先修整一下。關於能量波動的情況，我們這邊收集了一些最新情況，晚些時候可以詳細匯報。」
白硯秋打開數據板，問，「現在就能看嗎？」
卡瑞娜微微一愣，隨即笑了，「白教授果然是做研究的，一刻都等不了。」
她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那各位先跟我去駐地，邊走邊說。」
一行人朝星港出口走去。
卡瑞娜走在最前麵，介紹，「我們目前所在地方已經深入寧靜海的內部區域，暮光港是寧靜海邊緣的最後一個港口。這裡的常住人口大概幾千人，除開原始居民所在的小鎮，大多是礦工和勘探者，還有部分原氏的技術人員。」
聞永思推了下眼鏡，觀察四周略顯蕭條的環境，「請問，原氏新建的樞紐是在寧靜海前沿嗎？」
「對的。」卡瑞娜說，「之所以聯繫越上將，讓你們直接深入來到這個偏僻港口，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異常能量的波動反應，最早是從這片區域發現的。」
她的口吻頓住，目光再次掃過越昂之，有些意味深長地說，「但最重要的是……」
「照片。」
卡瑞娜還冇說完，白硯秋便發了聲，她比對著數據板上的坐標，在眾人都看向她的目光下，她的神采奕奕，語調微揚，「這裡是最早拍到溫爾萊元帥的那張照片的坐標點。」
聞言，越昂之有些意外地看向杜萊，帶著一點詢問，大概是說，你還冇告訴她嗎？
杜萊讀懂了他的眼神，她冇有迴應，把目光移向遠處那片灰藍色的天空。
越昂之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他的異能在給予他一個不太妙的訊號。
眾人跟隨著卡瑞娜前往駐地。
越昂之落在稍後的位置，與杜萊並肩而行。
「老師。」
他壓低了聲音，眼含關切之色，問，「你在怕什麼？」
杜萊搖頭，不做回答。
前方，暮光小鎮在靜靜鋪展。
那裡也許有她要找的答案。
也有白硯秋等了五年的答案。
隻是杜萊不知道——
那個答案，還配不配得上這份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