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星港。
晨光熹微,在光滑的地麵上鋪開一層淡金色的光暈。泊位上,銀灰色的巡航艦靜靜停駐,艦身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舷梯旁,工作人員正在做最後的物資裝載和係統檢查,來往的身影拉出長長的影子。
杜萊與容令白站在泊位邊緣,等候其他人的到來。
此次的談判小組,名義上是由軍部越昂之上將與外交部副部長焦嚮明共同帶隊。
前者負責軍事協調,後者則主抓邊境貿易協定的談判細節。這是聯邦的慣常配置,軍方鎮場,外交官開口。
越昂之先前便已提前奔赴第三星域,其地區與卡戎邊境較接近,便帶領十三軍部分成員先行前往;中央星小組成員則在焦嚮明的帶領下乘坐星艦抵達。
眼前的弦窗反射著天光,像一隻隻沉默的眼睛。不一會兒,兩人便聽到了大部隊的聲音。
星港入口處,一幫人正朝泊位走來。為首的是箇中年人,穿著一身考究的深灰色正裝,步履從容,麵帶微笑,正與身旁隨行人員低聲交談。
焦嚮明,外交部副部長,此次談判小組的組長。
她身後跟著的,有西裝革履的外交官員,有戎裝筆挺的軍部參謀,還有幾個抱著數據板的文職人員,一行人浩浩蕩蕩,卻秩序井然。
杜萊的目光掃過那群人。
外交組的幾個專員她略有印象,多少也曾打過交道。軍部那邊,除了負責通訊的年輕參謀,還有麵容嚴肅的中校,以及熟人——融誠。他雖是軍校生,但早已跟隨軍隊出過數次邊境任務,一如他姐姐從前。
「焦部長到了。」容令白壓低聲音。
焦嚮明似乎感應到什麼,目光朝這邊看來。
她看見杜萊時,眼神微微一頓。
然後她笑了笑,朝這邊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杜萊微微頷首回禮。
焦嚮明帶著人走到舷梯旁,與早在那裡等候的艦長交談了幾句。
不一會兒,白硯秋帶著聞永思也到了。
白硯秋走在前麵,步伐輕快。聞永思手中則提著一個巨大的設備箱,緊隨其後。
「白教授。」焦嚮明看見她,主動迎了上去。
白硯秋停下腳步,朝她致意,「焦部長。」
兩人時,帝國人員也到了。
序昭然走在最前麵,艾德裡安在她旁側,身後則是其他校隊成員。
序昭然今天換了一身便裝,眉眼沉靜,掃過泊位上的眾人,在杜萊和容令白身上停了一瞬,眼中劃過一絲疑惑與意外。
旋即,她收回目光,徑直走向舷梯,與焦嚮明簡短打了個招呼,便先行登艦。
人員陸續到齊。
舷梯旁站滿了人,外交組、軍部、後勤、科研,還有醫護人員。大家三三兩兩地交談著,有的在覈對檔案,有的在檢查設備。
焦嚮明看了看時間,對艦長點頭。
「登艦。」
人群開始有序地移動。
杜萊最後看了一眼星港入口的方向。
晨光裡空空蕩蕩,但她知道,有人在看。
她收回目光,轉身踏上舷梯。
巡航艦啟動,升空,穿過星港的防護罩,冇入浩瀚的星海。
艦船穿過大氣層後,眾人各自回了艙室安置。
杜萊的房間在二層,不大,但乾淨整潔。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儲物櫃。書桌上,一盆薄荷葉油亮翠綠,長勢正好。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唇角幾不可察地彎起。
門口響起敲門聲。
「進。」
門滑開,焦嚮明站在門口。
「杜小姐,」對方臉上少了剛剛對旁人的客氣,笑意親切,「好久不見了。」
杜萊朝她點頭,算是承認,「焦部長。」
焦嚮明走進艙室,目光落在那盆薄荷上,促狹一笑,「還是執政官心細,知道你喜歡這個。」
杜萊冇有否認。
焦嚮明在書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看著杜萊,忽然有些感慨。
「溫帥,」她換了稱呼,「五年了。」
「我還是習慣這麼叫你,」焦嚮明笑了笑,「雖然現在不太合適。」
杜萊在她對麵坐下,唇角彎出一點弧度,「焦部長,還是叫我杜萊吧。」
焦嚮明點點頭,又搖搖頭,「在外麵我知道,私下裡,讓我過過嘴癮。」
「你知道當年我在外交部收到你失蹤的訊息時,我有多不敢相信嗎。這麼厲害的一個人,怎麼就……」她看著杜萊,眼中浮起笑意,「我就說你總會回來的吧,這不,可讓我等到了。」
杜萊沉默一瞬,目光多了一點溫度,「讓你擔心了。」
焦嚮明擺了擺手,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接著放下杯子,神色恢復幾分乾練,「行了行了,說正事。」
杜萊點頭。
「越上將那邊,已經快到卡戎邊境了。昨天傳來的訊息,一切順利,等我們抵達他就帶人過來匯合。」
杜萊沉吟,「按他們的行進路線,會先經過寧靜海?」
「對。」
「通知昂之,讓他先暫留寧靜海,收集區域的異常能量波動數據。」
「明白,」焦嚮明頷首,頓了頓,又說,「這次的事情,牽扯的方麵有點多。」
她挑了挑眉,看向杜萊的目光別有深意,「原本同帝國的邊境貿易談判,一直都挺順利的,冇必要專門奔赴邊境去協談。結果序零這一紙舊日婚約下來,可是把各方人馬都炸得人仰馬翻。」
杜萊喝了口水。
焦嚮明見她這副八方不動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得,我就知道你不在意這個。」
她擺了擺手,「序零那個人,瘋是瘋了點,但她這點想強取豪奪的心思,在當年也不是什麼秘密了。倒是她那個皇兄,帝國皇帝序黎,這回可真是被架在火上烤——妹妹鬨出這麼大的動靜,他不出麵收拾都不行。」
杜萊放下水杯,「無論這紙婚約是否作數,對序黎而言,都隻是他重新談判的籌碼。」
「那是,」焦嚮明認同,「邊境貿易協定的稅率,他盯了不是一天兩天了。借著這個機會跟聯邦重新談,算盤打得精著呢。」
焦嚮明摸了摸下巴,話鋒一轉,「倒是他們的小侄女,那個昭然殿下,我看著人雖然傲氣了點,倒算是個正常人。」
杜萊想起複眼裡看到的未來,又麵無表情喝了口水。
「不說這個了。」焦嚮明正了正神色,「你剛纔讓越昂之暫留寧靜海,是發現了什麼?」
杜萊的目光落在窗外飛速掠過的星光上。
「之前邊境傳來的異常能量數據波動,」她說,「和微塵係統的異常能量侵蝕,很可能同源。」
焦嚮明的神色一凝,「所以你這次去邊境,是為了……」
「對。」杜萊冷靜地說,「我的目的是徹底清除。」
焦嚮明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端起水杯,一飲而儘。
「我相信你的選擇。」
她放下杯子,站起身來,「我去安排人給越昂之傳訊,讓他先去寧靜海,你這邊還有什麼需要的?」
杜萊想了想,「讓白教授那邊做好準備,到了寧靜海,可能需要他們配合採集數據。」
焦嚮明點頭,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她回過頭來,看著杜萊,目光裡帶著一點欲言又止的意味。
「溫帥。」
她停頓一瞬,然後說,「你這次去邊境,不隻是為了清除異種能量吧?」
杜萊看向她。
「五年了,」焦嚮明輕輕嘆了口氣,「那些人等了你五年,你也該讓他們等到了。」
她冇有再多說什麼,推門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杜萊的目光落在那盆薄荷上,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其中一片葉子。
窗外,星海無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