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的複眼在原成玉和霍希亞之間轉來轉去,觸鬚微微顫動著。
接著又看向杜萊,似乎在高速處理這個複雜的人際關係。
「執政官閣下日理萬機,」原成玉推了下眼鏡,鎮定自若,「男寵這種閒職,恐怕是屈就了。」
霍希亞挑眉,目光從杜萊臉上移開,落到原成玉身上,笑意加深,「為聯邦服務,何談職位高低。況且——」
他頓了下,反問,「你不也正『屈就』著麼。」
嘖。他在心底暗嘆。
縱然兩人早已達成共識,可親眼見到對方搶先一步,此刻從容在側的模樣,還是不免泛起些許不甘。正因如此,會議一結束,他便飛速換了常服,直奔原氏總部。
原成玉麵色不變,隻淡淡道,「職責所在,自然盡心。」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杜萊端著湯碗,指尖貼著溫熱的瓷璧,聽著他們一來一往的對話,沒有立刻喝。
「男寵?」她重複這個詞,嘴角扯動一下,像是覺得荒誕,「你們倆,一個執政官,一個財閥掌舵人,在這兒讓一隻蟲族評判誰更適合當『男寵』?」
小七掙脫霍希亞的手,飛回杜萊肩頭,複眼在兩人之間滴溜溜轉,「母親,根據現有資料分析,兩者皆對母親的生存狀態具有積極影響。」
它觸鬚輕擺,語氣認真,「蟲族社會結構中,擁有多個能提供不同維度支援的伴侶,有利於族群穩定與基因多樣性。建議採納。」
房間裡似乎又安靜了。
杜萊:「……」
霍希亞端著湯碗的手微頓,隨即眼尾漾開笑意,眼底的笑意更深,帶著讚許地瞥向小七。
原成玉鏡片後的目光則微微閃動,想到什麼,「小七,你有父親嗎?」
小七愣了愣,猶豫著點頭,隨即又猛地搖頭,像顆搖擺的撥浪鼓。
霍希亞和原成玉對視一眼,「什麼意思?」
小七不說話了,一扭頭鑽進杜萊的口袋裡。
杜萊早已習慣,小七不願意回答的時候,就會採取迴避態度。
正說著,德寧出現在辦公室大門處,對著敞開的休息室,輕輕叩響門扉,「Boss,有情況。」
原成玉輕輕整理了一下袖口,對杜萊溫聲道,「你們聊,我去處理。」
他的目光在霍希亞臉上掠過,平靜無波,像是一切都瞭然於心。說完轉身離開休息室,並順手帶上了門。
室內一時間隻剩下兩人,以及口袋裡裝死的小七。
霍希亞向前走了兩步,在杜萊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姿態放鬆。他的目光落在杜萊身上,從剛醒有些倦怠的眉眼,到她握著湯碗、骨節分明的手指。
「湯要涼了。」他提醒道,聲音多了幾分真實的柔和。
杜萊低頭喝了一口,溫熱鮮香的湯汁熨帖著腸胃,暖意漫開,她幾不可聞地舒了口氣。
等杜萊休息好,霍希亞的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膝蓋上,「阿萊。」
他喚她的名字,聲音壓得很低,像大提琴沉吟的尾音,「我看到了,原成玉的手腕上……」
那傢夥根本沒想遮掩,若不是顧及阿萊的聲名,隻怕早已昭告天下。
霍希亞凝望著杜萊,似乎在斟酌詞句,最終選擇了直白的表達,「我有點難受,也有點羨慕。」
杜萊微微挑眉。
霍希亞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杜萊坐著的床邊,單膝半跪下來。這個姿勢讓他不得不仰望她,眉眼間儘是專注與坦蕩。
「我能不能……也討一點『標記』?」
他望進她的眼睛,語氣認真,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又很快移回她的眼睛,低聲補充,「哪裡都可以。或者,你願意的任何地方。」
休息室裡安靜得隻剩彼此的心跳。
小七從口袋悄悄探出一點觸鬚,複眼眨了眨,又默默縮回,假裝自己不存在。
杜萊看著近在咫尺的俊美臉龐,這張臉在聯邦的會議上總是冷靜、睿智、遙不可及,此刻卻清晰地寫滿渴望與懇求。
她沒說話,隻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他額前垂落的一縷碎發。
霍希亞屏住了呼吸,一動不敢動,感受著她微涼的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麵板。
而後,杜萊的手下滑,拇指指腹按在他的下唇上,力道不輕不重。
霍希亞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確定要在這裡,」杜萊平靜地問,「在這種情況下,索要一個吻?」
霍希亞握住她欲收回的手,貼在自己臉頰,溫熱的臉頰與她微涼的掌心相貼。
「確定。」他回答得毫不猶豫,目光灼灼,像隻討要獎賞的大型犬,「就現在,就這裡。」
杜萊看了他幾秒,忽然俯身。
一個很輕的吻落在他的額頭,如同羽毛拂過,沾染著她身上獨特的氣息。
霍希亞怔住,一股酸澀的情緒漫上來。
然而,沒等他回過神,杜萊的唇再次落下。
這一次,是眼睛。
先是左眼,輕如蝶翼的眼瞼觸碰,然後右眼。
她的氣息近在咫尺,睫毛掃過他的麵板,帶起一陣細微的顫慄。
兩個輕吻之後,杜萊微微拉開了距離,看著他怔忡的神情,並未遠離,而是抬起指尖,很輕地描摹了一下他挺直的鼻樑,動作帶著審視般的溫柔。
霍希亞的呼吸徹底凝滯了,全身肌肉都因這親昵的觸碰無聲繃緊。
然後,她稍稍偏頭,將最後一個吻,落在他微微張開的唇上。
溫軟,乾燥,停留的時間足夠漫長,讓他確切地感受到這份靠近。
一觸即分。
杜萊直起身,拉開距離。
霍希亞卻仍維持著半跪的姿勢,像是被那接連的親吻釘在了原地。
額間、眼瞼、唇上……那些真實的、柔軟的觸感,正沿著神經末梢一路燎原,燒進心臟,激起一陣無聲的、震耳欲聾的轟鳴。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隻逸出一絲氣音般的輕喘。
這一刻,他好像回到很久很久以前——那個始終渴盼的少年,終於等到了神明的垂憐與饋贈。
「夠了嗎?」
霍希亞如墜夢中,恍惚抬頭。
杜萊低頭看他,目光沉靜,「給你的承諾,要記在心裡。下次……別再害怕了。」
「好。」霍希亞嗓音沙啞得厲害。
他沒再多言,隻是就著這個姿勢,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個鄭重無比的吻。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兩人身上。小七悄悄探出腦袋,複眼看了看親密的兩人,又默默縮回去,繼續裝不存在。
它想,母親的人類情感網路,似乎正以一種複雜但穩定的方式,逐漸完善。
這應該,是好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