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皇宮,觀星台。
序黎獨自立於欄杆邊,手中把玩著一枚印章。
聽完內侍低聲稟報著關於長老院會議後各方的動靜,以及剛剛收到的、來自昭然的加密報告,他臉上的笑意加深些許。
「昭然這孩子……倒是比朕想的,反應快了些。」他低聲自語,「零給她壓力,聯邦那邊似乎也有人點了她一下……就開始自己找路走了。」
「陛下明鑑,此乃公主殿下仰慕陛下,用心體會聖意的結果。」一旁的內侍躬身,小心翼翼地奉承。
序黎似笑非笑地輕瞥他一眼,未置可否。
一個開始懂得審視、利用規則,尋找支點,在夾縫中為自己也為帝國謀取利益的皇室繼承人,總比一個隻會聽命或蠻撞的棋子,更有價值。 解無聊,.超方便
「哈靈頓那頭老狐狸,」他轉了話題,目光投向下方那片浩瀚璀璨、象徵帝國無上權柄的星城,「最近遞上來的預算審核意見,措辭越發謹慎了。」
「傳朕口諭,告訴談判小組負責人:此次與聯邦的貿易協定,首要目標是確保帝國經濟利益,穩定邊境民生。其他一切考量,需以此為基石。若有爭議,可直接呈報於朕。」
「是,陛下。」內侍低聲應下,記在心裡。
他猶豫了片刻,似乎在下定某種決心,繼而上前半步,用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謹慎道,「陛下……還有一事。來自卡戎邊境,未經完全證實,但……」
「講。」
「訊息稱……有人在邊境地區,似乎瞥見了一個身影。」內侍的喉嚨有些發緊,「描述……與消失了五年的聯邦元帥……極為相似。」
觀星台上的空氣,驟然被抽空了。
遠處隱約的宮廷樂聲,近處夜蟲的微鳴,露台邊沿凝結的夜露聲,都在這靜默中消弭無聲。
序黎把玩印章的手指,驀地停頓。
他背對著內侍,身影在巨大的觀星窗映襯下,顯得格外修長而孤峭。
良久,那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的聲音才緩緩響起,「捕風捉影的流言,也值得拿到朕的麵前來說麼?」
內侍慌忙更深地低下頭,冷汗幾乎要浸濕後頸,「臣惶恐!隻因涉及……涉及那位,且來源並未完全無稽,臣不敢不報……」
序黎終於轉過身。
他臉上的笑意仍在,隻是此刻看起來有些遙遠,有些虛幻。他銀灰色的眼眸落在內侍緊繃的脊背上,眼底深處,似乎有星光在無聲翻湧。
「朕記得,」序黎開口,語氣平淡,「序零的星鏡小隊裡,那個犯了事被羈押的金賜歌,目前仍在牢獄之中?」
「是,陛下。」
「赦免他,罪名暫記,以戴罪之身,編入此次赴卡戎邊境的談判小組護衛軍。」
序黎的聲音聽不出任何起伏,「至於你剛才說的那些……邊境流言,到此為止。不必記錄,更不必讓總司令知曉,以免影響與聯邦的談判。」
內侍深深吸氣,將所有的驚疑與凜然壓入肺腑,「遵旨。」
內侍悄無聲息地退下,偌大的觀星台隻剩下序黎一人。
他重新轉向浩瀚的星空,目光長久停留在卡戎邊境所在的遙遠方向。掌心的印章被體溫焐得溫熱,素麵印章上隻有一道深刻、凜冽的斜向劃痕,粗糙的表麵映著月色微光。
「小萊……」
序黎無聲念出這個名字,繼而化作一聲悠長的、幾乎融於夜風的嘆息。
他握緊了印章,彷彿握住了某個始終無法放手的幻影。
——
杜萊再次醒來時,臉上傳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她睜眼坐起,小七立刻撲進她懷裡,「母親,你醒了!」
杜萊捏著它額頭上兩根細細的觸鬚,將它拎到眼前,「還沒清醒?」
小七搖搖頭——觸鬚被捏著,它的腦袋連帶著整個身軀都跟著晃,「你不明白,但你總會明白的。」
「明白什麼?」
杜萊問得漫不經心,將它扔在床上,掀開被子下床,披上外套。
沒等到回答,她回頭看去,隻見小七正用四肢緊緊摟著她的被子,小腦袋貼在上麵依戀地蹭了蹭。
杜萊覺得自己的額角隱隱跳了跳。
「母親……」小七的複眼眨了眨,聲音放軟。
「……別賣萌。」
該怎麼告訴它,蟲子的臉實在沒有賣萌的天賦。
這時,門口傳來輕響,原成玉推門進來,顯然聽見了裡麵的動靜。
這回小七沒有遮掩,反而正大光明地飛起來,落在杜萊的肩上,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打量著原成玉,接著觸鬚輕輕一點。
「母親,我認可他作為你的男寵。」
杜萊麵無表情地把它從肩上扯下來,丟出了門外。
原成玉似乎想說什麼,卻被門外另一道聲音打斷。
一道低沉熟悉的男聲響起,帶著幾分笑意,「那麼我呢?」
門內外同時安靜了。
緊接著,高大的男人邁步進來,左手拎著剛被扔出去的小七,右手提著一個保溫食盒。
「給你煮了點湯,趁熱喝。」
霍希亞一襲風衣,碎發微揚,褪去了會議上的沉穩威嚴,反而透出幾分俊逸的少年氣。他將食盒放到桌子上,盛出一碗熱氣氤氳的鮮湯,臉色鄭重,說道,「阿萊,成玉已經和我說了。我們慢慢來,共同麵對。」
他將湯碗遞來,杜萊接過,目光卻落在他手臂上乖乖趴著的小七身上。
霍希亞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眉梢輕挑,趁勢問,「小七,你還沒回答,那我呢?我可以做男寵嗎?」
他雖是問小七,眼神卻專注地看向杜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