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的霍希亞,此時才緩緩抬起眼簾,目光平靜地掠過越昂之,又看向眾人,淡淡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越副團長,情緒激動了些。」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定調的力量:「但他的話也代表十三軍的意誌。」
霍希亞說完,目光投向弗納利,話鋒一轉:「不過,弗納利大臣的提議,畢竟符合程式。」
一言既出,滿場皆驚。
埃薇爾放下雙臂,坐直身體,眉頭緊鎖。斐洛維也收斂了玩味的笑容,越昂之也猛地看向霍希亞。
其他官員們也滿是不敢置信。
誰不知道霍希亞與溫爾萊關係匪淺?即便曾經有矛盾分歧,但在元帥「失蹤」這件事上,霍希亞一直是態度最微妙、也最不願觸及的一個。
他怎麼會同意?
始終坐在旁觀席上,從始至終未說一個字、冷眼旁觀這場鬧劇的原成玉,目光落在霍希亞沉靜的臉上。
他已經預見到霍希亞接下來要說的話了。 看書就上,.超實用
他應該阻止的。
但是……
光腦螢幕未熄,那些含糊不清、碎片式的資料資訊……經過他縝密的大腦計算過後,得出的結論……
原成玉閉上眼,復又睜開,望向最上方即將開口的霍希亞。
不。
下一秒,霍希亞的嗓音在大廳裡清晰響起:「不過,既然阿萊已經回來了……」
整個會議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睜大眼睛,臉上交織著迷惑、不解、震驚與不可思議,似乎都在懷疑自己聽錯了。
然而眾目睽睽之下,霍希亞微微側首,目光溫柔地落在他左側那個空置了五年的統帥座位上,用一種清晰、自然,帶著一絲徵詢意味的語氣問道:
「元帥之位,你還想繼續擔任嗎?」
他停頓片刻,彷彿在傾聽那個空位上並不存在的回應,隨後點了點頭,重新麵向眾人,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威嚴語氣宣佈:
「那麼,聯邦軍事統帥之位,仍由溫爾萊繼續擔任。」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們那以理智、冷靜著稱的執政官,對著一個空無一人的座位說著話,並宣告了一個「死人」復職的訊息。
死寂。
比之前越昂發難時更深沉、更詭異的死寂籠罩了整個議事廳。
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的茫然和驚駭。他們死死盯著霍希亞,又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那個空蕩蕩了五年、積攢了無形塵埃的座位,彷彿真的能看見一個早已消失的幽靈坐在那裡。
埃薇爾雙臂撐在桌麵上,指尖用力到發白,眼眸裡滿是震驚。斐洛維臉上慣有的玩味笑容徹底消失,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在霍希亞和那個空位之間來回梭巡,像是在評估一場最荒誕的戲劇。越昂之則盯著霍希亞的神情,眉心深鎖。
「執、執政官閣下……」弗納利大臣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您……您在說什麼?溫爾萊元帥她……她已經……」
他想說「失蹤五年,大概率已殉國」,但在霍希亞那平靜得近乎詭異的注視下,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霍希亞彷彿沒有聽到他的質疑,目光依舊溫柔地落在空位上,甚至微微頷首,似乎在回應某個隻有他能聽到的聲音。
隨後,他轉過頭,看向眾人,沉穩的眼眸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阿萊剛剛告訴我,」他的聲音迴蕩在落針可聞的大廳裡,「她隻是離開得久了一點。」
「轟——!」
彷彿一塊巨石投入死水,短暫的死寂後,議事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騷動和低語,所有人都無法再保持鎮定。
「執政官他……是不是……」有人壓低聲音,用手指隱晦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臉上滿是驚懼。
「壓力太大了嗎?還是……」
「這怎麼可能!元帥怎麼可能回來?!」
「但他那個樣子……不像是開玩笑……」
肯特將軍和麥考利上將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荒謬和一絲不安。他們準備好的所有說辭,所有基於程式和現實的爭論,在霍希亞這近乎「通靈」的宣告麵前,顯得如此荒謬可笑。
原成玉隻是冷眼看著。
「肅靜!」
埃薇爾冷冽的聲音響起,她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站起來環視騷動的人群,最終目光落在霍希亞身上,「執政官閣下,」
她儘量保持聲音平穩,「關於元帥回歸的訊息,事關重大。請問,是否有更具體的證據或資訊可以共享?畢竟,這關係到聯邦最高軍事統帥、議會第二席的任命。」
她已經基本斷定,霍希亞並不知道杜萊的身份,他隻是單純的精神出問題了,構建了一個溫爾萊依舊存在的虛幻世界,並將之帶到了聯邦最高權力的議會廳。
她隻能以最理智、也最符合程式的方式提問,試圖提醒霍希亞。所有人也都看向他,期待他能給出一個哪怕牽強的解釋。
霍希亞微微偏頭,似乎在傾聽,然後看向埃薇爾,語氣理所當然,「她就在這裡,埃薇爾。你看不到嗎?」
他甚至微笑了一下,那笑容溫和,卻讓在場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躥起。
瘋了。
執政官真的瘋了。
這個認知如同瘟疫般在眾人心中蔓延。
斐洛維輕「嘖」了一聲,揉了揉眉心,再抬頭臉上已恢復慵懶神情,他敲了敲桌麵,吸引眾人的注意。
「既然執政官閣下確認……嗯,確認溫爾萊元帥『在場』,並且元帥本人也表達了繼續留任的意願。那麼按程式,我們似乎沒有理由再進行元帥提名了,不是嗎?」
弗納利等人張口結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反對?怎麼反對?
反對一個對著空氣說話的執政官?
霍希亞似乎對斐洛維的「理解」很滿意,他點了點頭,「既然如此,該項議題到此為止。軍部人事及資源調配,仍按原有體係執行,直至元帥全麵恢復工作。」
他宣佈得如此自然,彷彿溫爾萊隻是休了一個長假剛剛回來,需要一點時間重新熟悉業務。
「會議繼續。」
霍希亞將目光投向前方的議程光幕,神情沉穩。
然而整個議事廳的氣氛都已經徹底改變。
莊重肅穆被一種詭異、不安和深深的憂慮所取代。
每個人都在發言,都在討論接下來的議題,但他們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主位,飄向那個空置的座位,飄向神態自若的霍希亞。
原成玉注視著霍希亞看似正常的側影,眼神沉靜如淵。
他悄無聲息地站起來,從側門離開議事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