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廊壁冰冷地映照著原成玉快速移動的身影。
他的表情如同堅冰,唯有鏡片後的眼眸深處,閃爍著高速運算和分析的冷光。
「德寧。」他接通光腦,「幫我聯絡監察院長、莫斯親王以及越上將。」
當埃薇爾、斐洛維和越昂之趕到時,原成玉正站在巨大的光幕前,上麵流動著複雜的神經訊號圖譜和生理引數曲線。
「到底發生了什麼。」埃薇爾率先打破沉默,用力按了按太陽穴,仍覺荒謬,「在那種場合……對著空座位說話……弗納利他們恐怕不隻是懷疑,而是確認霍希亞精神失常了。」 【記住本站域名 解無聊,.超靠譜 】
斐洛維笑了下,卻毫無暖意,「現在倒真沒人敢再提另立元帥的事了。」
越昂之雙臂環胸靠著純白的牆壁上,眉頭緊鎖,並不言語。
原成玉指向光幕,「他的感知覺失調是係統性的,伴有極強的防禦機製。簡而言之,他並非分不清現實與虛幻,而是大腦主動『選擇』了那個有溫爾萊存在的虛幻現實,並會排斥任何與之相悖的資訊。」
他調出一段音訊,是會議上霍希亞宣佈元帥回歸的那段話的聲紋分析,「注意這裡的頻率波動,當他說『她剛剛告訴我』時,大腦的活躍區域與真實聽覺反饋區域完全不符。」
「這意味著什麼?」越昂之沉聲問。
「意味著,試圖通過言語或證據說服他『溫爾萊不存在』極其困難,甚至可能引發他精神世界的劇烈排斥反應,導致更嚴重的後果。」
原成玉頓了頓,看向他們三人,「也意味著,即便真正的溫爾萊站在他麵前,他也未必會接受。」
房間陷入沉默。
大家各懷心事,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德寧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訊傳來,「Boss,緊急情報。」
「關於執政官閣下會議上的言行,已在三級以上官員及部分世家層麵傳開。輿論多元,但擔憂和質疑聲上升。此外,軍部部分中層軍官聯名提交了非正式質詢,關切最高統帥權的實際執行問題。」
聽到這樣的訊息,埃薇爾並不意外,儘管他們已經用最快的速度做了封鎖,「這種爆炸性的新聞,會議廳又人多口雜,想要完全封鎖是不可能的。」
「現在該考慮的,」斐洛維接話,「不是封鎖,而是如何引導了。」
埃薇爾看向原成玉,「他這個情況,有沒有藥物或者……」
「可以進行嘗試性的神經調節和藥物乾預,但必須非常謹慎,且需他本人配合,這幾乎不可能。」原成玉分析道,「目前,維持穩定是首要目標。我們需要對外釋放一個訊號:執政官一切正常,之前的會議……是一場基於戰略考量的特殊安排。」
三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
埃薇爾揣度著,「比如,是為了敲打某些不安分的勢力,或者是為了應對某種未知的外部威脅而釋放的煙霧彈……關鍵在於足夠合理,至少要讓大部分人心存疑慮,不敢輕易下結論——我會讓科學院與醫療部共同出具一份『權威』的健康評估,強調執政官身心狀態良好。」
「既然如此,」斐洛維表態,說道:「貴族圈和議會那邊,我來周旋,淡化事件的負麵影響。」
越昂之言簡意賅,「軍部那邊我去穩住。」
埃薇爾嘴角微抽,提醒道,「最好還是不要使用暴力。」
原成玉頷首,「民眾層麵,會由原氏旗下媒體引導輿論。」
分工已定,但每個人心頭都沉甸甸的。
「其實,」在這短暫的寂靜中,越昂之沉聲道,「最好的方法,是宣佈老師真的回歸了,不是嗎。」
越昂之站直身體,一邊將衣袖放下,一邊掃視埃薇爾和斐洛維的神情,最終在原成玉臉上停住。
若非事關「她」,他們這幾個分屬不同權力脈絡,平時毫無交集的人,絕無可能像現在這樣迅速齊聚一堂。
埃薇爾沉吟半晌,搖頭否決,「不行。」
「不僅不行,」斐洛維眼睛眯起,看向越昂之,「還要在輿論中儘量淡化溫爾萊的存在。」
越昂之看著原成玉平靜的神情,緩緩點頭,沒有辯駁,「知道了。」
主意就此敲定。
幾個人相繼離開房間。
越昂之留在最後,於門口轉身,看向原成玉。
原成玉淡淡抬眼,「你又發現了什麼?」
「這句話該我問你。」越昂之回道,碧眸銳利,「【洞見】告訴我,在關鍵的節點上,你做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決定。」
「霍希亞的瘋癲暴露人前,對老師明明沒有任何好處,但你沒有選擇去阻止。」
「原成玉,我信你不會做傷害老師的事情。所以,你一定是獲得了什麼重要資訊——是上次異種聖像的調查有了結論?」
原成玉搖頭,「隻是有一個揣測。」
「是什麼?」越昂之追問。
原成玉沉默了三秒,摘下眼鏡,那雙總是映著龐大資料流的眼睛,此刻像是資料風暴平息後的餘波,沉潛著一縷疲憊:「你不會想知道的。」
光幕的冷光落在他臉上,如同星雲焚盡後的餘暉。
——
與此同時,執政官辦公室內。
霍希亞屏退了所有侍從,獨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觀景窗前。
窗外,中央星的人造星軌井然有序地執行,勾勒出聯邦權力核心的冰冷與繁華。
他臉上沒有了在議事廳時的溫和與徵詢,也沒有了平日處理公務時的沉穩淡漠,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近乎虛無的平靜。
他微微側頭,對著空無一人的身側,低聲說著,聲音輕得如同夢囈:
「他們都嚇壞了,阿萊。」
「他們以為我瘋了。」
「這樣最好……沒人再敢覬覦你的位置。」
他伸手,指尖輕柔拂過身旁那空置了五年的、專屬於軍事統帥的座椅扶手,如同觸碰易碎的珍寶。
「他們不信你回來了,沒關係。」
「我知道你在就好。」
窗外星光流轉,寂靜無聲。
隻有他眼中倒映的冰冷光輝,和他唇角那一絲滿足而孤寂的弧度,證明著他正沉浸於唯有他自身能感知的「真實」之中。
辦公室外,由幾人緊急部署的最高階別安保和醫療監測網路已無聲運轉,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既保護著這位精神失控的執政官,也禁錮著他那足以掀翻聯邦的瘋狂。
——
中央軍校內,宿晏回的公寓裡。
杜萊關閉了手腕上光腦投射出的,來自埃薇爾、斐洛維等人的加密簡報。
在她的右手掌心,那隻複眼正在緩緩合攏,化作一顆不起眼的紅痣。
杜萊眺望著遠處深沉的夜色,安靜地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