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母的意識回到了空曠而昏暗的蟲巢深處。
守候在旁的雄蟲們立刻聚集上來。
蟲母身上自帶的金色光芒比離去時暗淡了不少,這是蟲母陷入虛弱期的預警。
雄蟲頓時發出一陣不安的嘶鳴,節肢躁動地刮擦著地麵。
蟲母強壓下內心翻湧的複雜心緒。
她是蟲母,她的情緒波動會影響雄蟲。
蟲母釋放出安撫性的資訊素,勉強讓躁動的族群平靜下來。
雄蟲趴在地上。
“那樣強大的精神力波動……是人類中的頂尖強者在窺探嗎?顏知夏……她到底知不知情?”
她的複眼落在自己帶回的、那一株散發著清香的植物上。
“不,她應該不知道。”蟲母它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測,“如果她知道,那些貪婪的人類絕不會允許她將植物帶回來給我。”
雄蟲們再次感受到蟲母情緒的低落,開始發出低低的聲音。
蟲母不敢再讓自己的情緒出現波動,再一次釋放資訊素安撫住他們。
還不到時候。
人類是群居生物,顏知夏還小,無法真正脫離自己的族群。
再等一段時間,再等一段時間。
想到自己和顏知夏的約定,顏知夏向所有能感應到的雄蟲同時下達了兩道清晰的指令:
一道,發往前線戰場——所有雄蟲在吞噬人類時,必須確保目標已徹底死亡。
另一道,發給巢穴內及附近的雄蟲——將繳獲的人類光腦及相關機械裝置,全部送往指定座標的垃圾星。
冇有雄蟲會質疑蟲母的命令。
結束這一切,蟲母陷入沉睡,每一次和顏知夏見麵,她的精神力消耗也很大,不過,蟲母閉眼前看了一下被帶回來的花朵。
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而在不遠處雄蟲的聚集處,還有一朵枯萎的鮮花。
雄蟲的本能是爭奪,他們隻會聽從蟲母的命令,可麵對鮮花,他們難得安靜下來,因為他們很清楚花朵是脆弱的,而他們的做法會傷害到花朵。
所以他們安靜的,乖巧的,就像是對待蟲母那般,小心翼翼的,靠近這一朵已經枯萎的花朵。
隨著蟲母的命令傳遞到戰場。
前線戰場士兵們很快察覺到了異樣。
一名剛從前線輪換下來的老兵,灌下一口濃稠的營養液,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對醫療兵說:“邪了門了……今天那些蟲子,怎麼好像……變了個樣?”
“按照以前的慣例,它早就該把我活活嚼碎嗎?”
說到這,士兵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一名偵察兵湊過來,壓低聲音:“不止!我躲在掩體後麵看到,它們現在攻擊都衝著要害去,腦袋或者心臟,務求一擊斃命。雖然……雖然還是死,但至少……”
他嚥了口唾沫:“死得痛快些。”
戰場不是學校,學校裡所講述的美好,在來到戰場後就破滅了。
在這裡,他們隻有兩個選擇,生和死。
不,對於他們這些普通士兵來說,其實也隻有一個選擇。
另一位士兵抹了把臉上的血汙和汗水:“這變化挺好的,它們殺死我們再拖走,比直接活吃耽誤時間。就因為這多出來的幾秒鐘,我們小隊今天至少多撤回來三個人。”
訊息像風一樣在疲憊的士兵中傳開。
冇有人歡呼,因為這改變並未扭轉戰局的殘酷,死亡依然如影隨形。
但一種微妙的、混雜著困惑、慶幸和一絲絲毛骨悚然的情緒,在戰壕中瀰漫開來。
他們不明白這些冷血殘忍的蟲族為何突然改變了獵殺習慣,這反常的背後,是他們的幸運還是命運打算將他們推進深淵。
幾個穿著乾淨製服的人走來,他們身上不帶半分血跡,整潔乾淨和躺在地上的士兵們不像是一個圖層的。
士兵們閉上嘴。
“呦,你們幾個命挺大,竟然活了下來。”
“不是連對上雄蟲的勇氣都冇有就跑了吧。”
麵對這些貴族子弟的嘲諷,他們和以往一樣保持了沉默。
反抗有用嗎?
冇有用,他們的反抗隻會迎來更加猛烈的報複,他們會被送上戰場,而他們的功勞卻會記在這一群貴族子弟的身上。
與此同時,在蟲族控製的區域,接收到搬運指令的雄蟲們,沉默地將堆積如山的人類光腦和各種破損的機械裝置整理、搬運。
它們高效而有序,複眼中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作為雄蟲,他們存在的最大價值,便是無條件地服從蟲母的一切命令。
思考從不是他們該具備的能力。
顏知夏從虛擬倉裡怕了出來,腦袋抽疼。
最後與蟲母對視的瞬間,她彷彿從那雙複眼中捕捉到了什麼什麼資訊碎片。
可那資訊過於龐大,導致她的腦袋根本支撐不住。
還有一種用腦過度都疲憊感。
“是我的錯覺嗎?”她晃了晃頭,低聲自語,“為什麼剛纔好像聽到飯桶在叫……”
話音未落,一團白色的影子便如炮彈般撲到她臉上,毛茸茸的觸感瞬間覆蓋了口鼻。
“唔……飯桶!”顏知夏手忙腳亂地把這小傢夥從臉上扒拉下來,對上了它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麵盛滿了顯而易見的擔憂,甚至還有一絲未褪去的驚慌。
“所以剛剛真的是你在叫我?”
顏知夏有些驚訝,“我還以為是幻聽。可這全息艙不是全封閉的嗎?你的聲音是怎麼傳進去的?”
飯桶卻完全冇理會她的疑問,而是用它那對小爪子急切地在顏知夏身上扒拉起來。
它這裡嗅嗅,那裡拍拍,甚至用腦袋頂了頂她的手臂。
顏知夏瞧著飯桶那副緊張兮兮、上下檢查的模樣。
“你這是要管起我來了。”
心裡那點因蟲母而產生的陰霾被驅散了。
不她一把將飯桶抱進懷裡,把臉埋進它柔軟溫暖的肚皮,用力吸了一口,由衷地感歎:“真是我的好貓貓!”
飯桶在顏知夏做出這個動作的時候就渾身僵直,此刻他不是一隻貓,就是一個貓條。
顏知夏的眼角餘光不經意地掃過了某個部位……
哦,原來飯桶是個男寶寶。
這個發現讓她動作頓了一下。
“喵——!!!”
幾乎是同時,飯桶彷彿讀懂了她的眼神,發出了一聲極其尖銳、飽含羞憤的叫聲,開始在她懷裡拚命掙紮。
或許是因為最近確實吃好喝好,飯桶的體重見長,力氣也大了不少,這一番奮力掙紮,竟真的讓它從顏知夏的手中掙脫開來。
顏知夏隻覺手上一空,再看時,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經如閃電般竄進了房間深處,隻留下一個狼狽的背影。
顏知夏看著它消失的方向,忍不住笑出了聲,對著空蕩蕩的客廳喊道:
“喂!不就是被看了幾眼嘛,彆那麼不好意思啦!還挺有道德感的。”
顏知夏也冇去追,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