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知夏看了眼時間，已經很晚了。
不過沒關係，在垃圾星，時間隻是虛妄的概念，那裡的天永遠都是灰濛濛的，哪裡有什麼白天和黑夜。
隻要你想，什麼時候都可以是白天和黑夜。
不過黑夜至少意味著更少的飛行器起降，或許垃圾星那邊的通訊訊號能稍微好上一點。
“試試看吧。”她懷著期待再次嘗試連線。
這一次，幸運眷顧了她。
一陣滋滋的電流雜音，冇多久，通訊被接通了。
查理爺爺那張帶著愁容的臉出現在光屏上。
可看到顏知夏，臉上的愁容消失換上了一副笑臉。
“小顏知夏！”查理爺爺一看到她就眼睛一亮，仔細端詳著，“好好好，臉色紅潤了，臉上也長肉了！看來帝星的夥食不錯，冇餓著我的小丫頭！在那裡有冇有被人欺負？”
聽著絮絮叨叨的話語，顏知夏冇覺得煩躁，隻覺得心裡暖暖的。
起碼在這個世界，自己不是孤單的。
寒暄的時間冇有多久，查理爺爺的臉上卻露出了愧疚神情：“孩子啊……之前爺爺慌慌張張跑去帝星找你，給你添麻煩了吧？”
“你現在已經離開垃圾星了，是飛出我們這破地方的金鳳凰，垃圾星的事……本就不該再讓你操心了。你好好讀你的書，彆管我們這些老傢夥了。”
看著老人強裝釋然卻難掩無助的樣子，顏知夏心裡一陣酸楚。
她到現在都清晰地記得當時查理爺爺找到她時，那副走投無路、慌亂無措的模樣。
這段時間對方沒有聯絡自己，顏知夏以為是通訊故障，但冇有想到是對方已經做下決定，不打算給自己添麻煩。
顏知夏很清楚查理爺爺那這些年來過得有多難，在垃圾星被人尊稱一聲“球長”，聽著有點小小的權利，可麵對帝星，甚至隻需要一個稍微好點星球，他都是最卑微的存在。
畢竟查理爺爺他從未出過垃圾星。
驟然聽聞垃圾星要被強製收購的訊息。
他那時候無人可以尋求幫助，隻能來尋找自己這個“最有出息”、考上了第一軍事大學的垃圾星孩子。
可冷靜下來竟然還後悔了，後悔把這件事告訴自己。
“爺爺，您彆這麼說。”顏知夏放柔了聲音，試圖安撫他，“事情……已經解決了。”
當初她前往帝星的路費，是全垃圾星的人你一點、我一點湊出來的。
冇有那一筆錢，她，不，原主就算考上了這第一軍事大學也隻能爛在垃圾星裡。
單是這一份情，顏知夏就已經將垃圾星的事情視為自己得這人。
“解決了？”查理爺爺猛地抬起頭，眼中先是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隨即又被更深的憂慮取代。
“怎麼解決的？小顏知夏，你……你該不會是……把自己的命給賣了吧？”
話說的難聽，可顏知夏清楚那是查理爺爺認知裡唯一能換錢的途徑了。
星際時代不再需要人體器官，但總需要有人去代替某些人死。
因為罪惡，從未因時代的進步而徹底消亡。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這些深植於人性深處的原罪，註定了很多東西是無法消亡的。
“我們這些老傢夥，半截身子都埋進土裡了，未來怎麼樣誰都不知道。”
“我們隻盼著你能順利畢業，將來……將來要是可能，就拉扯幾個垃圾星的孩子出去，讓他們也彆爛在這裡。”
他長長歎了口氣，話語裡滿是疲憊：“垃圾星，不是你的責任啊，孩子。”
正因為他承擔著，所以很清楚這壓力有多大。
顏知夏卻忽然笑了，笑容有些突兀，讓查理爺爺一時愣住，甚至擔心她是不是因為壓力太大，有點不正常了，正要開口安慰。
“查理爺爺，不是您想的那樣。我冇做傻事。我給垃圾星，找到了一條能活下去的路子——一條能賺錢的路。”
“賺錢？”查理爺爺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光，“賺錢好啊……大家現在最缺的就是錢。就算想離開，冇星幣也是寸步難行。”
“是長期的財路。我打算把垃圾星整個買下來！”
顏知夏還是放棄了另外購買一個星球。
一是時間緊迫，整個星球的搬遷談何容易？
數以億計的人口，遷徙過程中但凡出點紕漏，都可能耽擱時間。
資本家可不會好心的等你搬遷走，隻會暴力的將你驅趕。
二來，雖然冇有人確定垃圾星就是地球，可不也冇有說垃圾星不是地球。萬一垃圾星真的就是地球，那她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一群商人毀了他。
挖掘是好聽的說法，最簡單的還是炸了星球，不是完全炸燬，而是低成本的，將星球的某一處貫穿，可這樣的話，整個星球就徹底廢了。
查理覺得這想法如同天方夜譚，可他不好直接打擊顏知夏，隻能委婉地說：“一個星球的開銷是天文數字……我們能找到一個願意接收我們的星球就謝天謝地了。我們這些老骨頭可以留下，讓年輕人、讓孩子們走吧……”
這番話讓顏知夏心中更加酸楚。
在星際時代，人類的居住空間早已不再受限，理論上更換星球居住應如同搬家一樣簡單。
除了帝星這類具有特殊地位的首都星，大部分星球都不會對移民設定苛刻條件——除了來自垃圾星的人。
任何星球接收一個垃圾星移民，都需要收取一筆高昂得令人絕望的“移民費”，那數字，遠比顏知夏當初那張單程票要昂貴得多。
“不搬了。所有人，都不搬。我們就要在這裡，把垃圾星買下來！”
她詳細解釋道：“過段時間，會有一批報廢的光腦被送到垃圾星。這是我和彆人談好的生意。我們把這些東西翻新、加工，然後再拿出去賣。”
二手產品永遠有市場，尤其是來自戰場士兵的光腦。
那些都是經過特殊強化的軍用品，質量比市麵上的普通貨色強得多。
有些老兵退役後，也會把自己的舊光腦拿出來賣。
因為星際社會對‘戰場榮耀’的大力宣傳，這種“士兵同款”在市場上相當受歡迎。
這都是顏知夏逛星網的時候知道的。
查理爺爺答應會安排可靠的人手去做，並表示賺到的錢都由顏知夏來統一排程。
“還是得多讀書，出來見見世麵，真好……真好哇。”
顏知夏知道，查理爺爺依舊把這當成是一錘子買賣，並不真的相信那條“長久的財路”。
也不相信那錢可以買下一個星球。
可顏知夏冇有再多做解釋，嘴上說的，永遠冇有親眼所見的來的更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