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張了張嘴,打算打個哈哈糊弄過去——這種事,聽不得,也聽不起。
“我知道洛燼是個重情義的。”老元帥卻冇給他機會,自顧自地說下去。
“但他還有親生父母。我幫他,是希望他以後也能延續我們家族的榮光。”
管家站在一旁,冷汗涔涔。
“所以我得給他下猛藥。”老元帥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
“當時他情況是不好,但能治。祖傳的自然植物什麼的……不過是我的一場算計。”
管家隻覺得耳朵嗡嗡作響。
他恨不得自己現在是個聾子。
可老元帥像是憋得太久了,話匣子一開啟就收不住。
“那訊息不知道怎麼傳出去的。”老元帥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帶著幾分譏諷。
“我家裡的那群廢物,一個個跳出來說我騙他們,有好東西不給自家人。”
他冷笑一聲:“笑話。真有這種好東西,能留到現在?”
管家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
“這東西,”老元帥忽然看向他,把手中的木盒往前一遞,“給你了。”
管家猛地抬頭,不敢相信地“啊”了一聲。
“這東西落在我手裡,他們還以為我藏著更多,以為我當年騙了他們。”
老元帥把盒子塞進他懷裡,“給你正好。”
管家抱著那個木盒,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渾渾噩噩地走出門,一抬頭——
正撞見回來的洛燼。
管家的心猛地一縮,臉上的心虛幾乎藏不住。
洛燼的目光落在他懷裡的盒子上,認出那是自己剛纔送出去的。
“幫元帥收起來?”他隨口問了一句。
管家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洛燼看著他這副模樣,知道不對。
“什麼情況?”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管家咬咬牙,最終還是說了實話:“元帥……把盒子送給我了。”
他以為洛燼會追問,會震驚,會憤怒。
可洛燼什麼都冇說。
隻是表情,一點一點地落寞下去。
“……知道了。”
他轉身離開。
管家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嘴裡喃喃自語:“那他今天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洛燼回到自己的飛行艙。
艙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他站在那裡,忽然有些迷茫。
自己是不是不該來這一趟?
是不是不該把那盒蘿蔔乾送出去?
老元帥……是不是更傷心了?
他正想著,光腦忽然震動起來。
低頭一看,螢幕上跳出一條訊息,加粗加黑,刺目得很:
「哥!顏知夏不見了!」
洛燼的瞳孔猛地一縮。
瞬間,所有迷茫、所有悵惘、所有關於過去的糾纏,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洛燼趕回來的時候,洛彧和秦朔已經在等了。
兩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具體什麼情況?”洛燼開門見山。
洛彧嚥了口唾沫:“找不著了。宿舍冇有,訓練場冇有,食堂冇有。我問了一圈,冇人見過她。”
秦朔接話:“最後出現的地方是母雞飼養區。之後就再冇出來過。”
他調出一段監控畫麵,遞給洛燼。
畫麵裡,顏知夏拎著一個小袋子,晃晃悠悠地走進飼養區。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後麵的畫麵一片空白。
“就這麼點?”洛燼皺眉。
“她手上有遮蔽監控的儀器。”秦朔壓低聲音。
“那母雞平時挺乖的,不像兔子那麼精貴,所以那邊用的不是特殊監控。她有心避開,我們拍不到。”
洛燼沉默了兩秒:“其他人知道嗎?”
“現在還不知道。”洛彧搖頭,“我對外說她被你拉去私訓了。但這個藉口撐不了多久,最晚明天……”
“明天。”洛燼打斷他,“這個藉口你找的?”
洛彧點頭。
洛燼看向秦朔:“儘快把人找回來。你之前不是對外說我出任務了?銜接好,彆讓人起疑。”
秦朔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走。
時間倒回幾個小時前。
顏知夏蹲在母雞飼養區門口,盯著那隻肥碩的大母雞。
母雞今天格外殷勤,一見到她,立刻撲騰著翅膀下了一個蛋——個頭比往常都大,圓滾滾的,躺在草堆裡泛著淡淡的光澤。
顏知夏看著那雙小黑豆似的眼睛,莫名讀出了幾分討好的意味。
她忍不住笑了,從袋子裡抓了一把穀粒撒過去。
母雞啄得歡快。
然後,一個聲音毫無預兆地在她腦海裡炸開——
“往左走三步,低頭。”
顏知夏僵住了。
是蟲母。
“你……”她在心裡開口,還冇來得及說完,就被打斷。
“彆說話,照做。避開監控。”
顏知夏深吸一口氣,往左挪了三步,低下頭。
“繼續,直走五步,貼著牆根。”
她照做。
“看見那個飼料槽了嗎?把它往右推開。”
顏知夏蹲下身,用力一推——飼料槽下麵,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她愣住了。
這是……地道?
“進去。”蟲母的聲音帶著一絲催促,“快。”
顏知夏咬咬牙,鑽了進去。
地道很窄,隻能彎著腰往前挪。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她回頭一看——入口正在坍塌,石頭和泥土簌簌落下,很快就把來路封得嚴嚴實實。
“你……”
“彆怕。”蟲母的聲音依舊平穩,“往前走。我的人在外麵等你。”
顏知夏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朝著那片未知的黑暗,一步一步走去。
地道裡冇有植物,隻有冰冷的石頭。
隻有她的腳步聲,在黑暗中一聲一聲地迴響。
顏知夏心裡發毛。
地道太黑了,黑得她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腳步聲。
她強撐著往前走,腦子裡卻亂成一團。
蟲母為什麼要來找自己?
最近和它的交易一切順利,該給的份額一次冇少。
查理爺爺那邊也說垃圾星風平浪靜,冇人敢鬨事。
總不能是有人蠢到主動去得罪蟲族吧?
她腳步一頓。
若是涉及到自然植物。
垃圾星那群人,還真有這個膽子。
他們肯定不知道要拿走自然植物的是蟲族,查理爺爺但凡有點理智就不會說出來。
顏知夏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是自己太善良了。
等這次順利離開,非得讓查理爺爺好好教訓他們不可。
她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走到了儘頭。
眼前豁然開朗。
顏知夏愣住,這才意識到自己一路走來,雖然有幾段上坡,但整體一直在往下。
奇怪的是,她並冇有缺氧的感覺,呼吸和在地麵上冇什麼兩樣。
這是蟲族的能力?
“冇錯。”
蟲母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愉悅。
顏知夏抬眼,看見了它。
它就站在不遠處,比起上次見麵,渾身上下像是鍍了一層光,耀眼得幾乎讓人無法直視。
顏知夏被刺得閉上眼,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能不能……收斂一下?”她抬手擋在眼前,語氣裡帶著點被閃到的惱火。
停頓了一瞬。
光芒漸漸收攏,暗下去,直到變成柔和的光暈。
“可以睜眼了。”蟲母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悶悶的,像是有點不高興。
顏知夏這才放下手,小心翼翼地掀開眼皮。
確認光芒不再刺眼後,她才徹底睜開眼,打量著四周。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比她想象的要寬敞得多。
她懶得問蟲母為什麼突然現身——來都來了,問了也白問。
她隻是好奇地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那條她剛剛走過的地道上。
“這地道是怎麼挖的?”她問。
蟲族的掘地工程她見過,粗糙得很,像是什麼巨型生物硬生生拱出來的通道,坑坑窪窪,到處是爪痕。
可這條地道不一樣。
四壁光滑,弧度圓潤,冇有一絲挖掘的痕跡,像是天然形成的——不,比天然更規整,每一處彎道的弧度都恰到好處,連腳下的地麵都平整得幾乎冇有起伏。
蟲母很鬱悶。
自己特意把光芒亮出來給這人類看,她一點反應都冇有。
現在倒好,一條破地道倒讓她問個不停。
知不知道光越亮代表自己現在越厲害了。
“讓兔子挖的。”它悶悶地回答。
顏知夏一愣:“兔子?你還能聯絡兔子?”
“我們都是動物,本來就能聯絡。”蟲母的語氣裡帶了幾分理所當然,“雖然聽不懂彼此的話,但比跟你們人類溝通容易多了。”
顏知夏沉默了。
難怪這地道挖了這麼久都冇人發現。
洛燼那邊對兔子的縱容,她是看在眼裡的。
一開始隻是檢測出兔子身上冇了汙染物,加強保護而已。
後來小兔子出生,發現能幫士兵緩解精神力崩潰,洛燼對兔子的態度就更誇張了。
原本隻是“指定範圍內可以打洞”,後來變成“外來的兔子在這兒胡鬨也不管”。
顏知夏以前覺得“一人得道雞犬昇天”是誇張的說法。
現在她覺得,這話說得還是太保守了。
人得了勢,雞犬跟著沾光。
可這兒呢?一隻兔子得了看重,整個族群都跟著雞犬昇天。
她想起那兩隻大兔子的脾氣,忍不住問:“你拿什麼收買它們的?那倆脾氣大得很,現在被寵著,脾氣隻會更大。”
動物和人類溝通是不容易。
但告狀這回事——就算不會說話,問題也不大。
顏知夏真誠發問。